離塵大袖一揮,直接在懸崖邊緣盤膝坐了下來。
「野獸餓了知道捕獵,冷了知道尋穴。他們既然有著最完美的先天道體,若是連這點生存的本能都沒有,那便活該被這洪荒淘汰。」
「從今日起,你與我便坐在這懸崖之上。不許插手,不許傳音,只許看。」
離塵的話語,便是不容置疑的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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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雖然心中有著萬般不舍,但也知道這位殺神前輩的眼界遠非自己能比。
她默默地收起了指尖的造化神光,在離塵身側盤膝坐下。
大能靜坐,歲月無痕。
彈指一揮間,便是一百年的光陰悄然而逝。
這一百年,對於那些在紫霄宮聽道的大羅金仙來說,不過是閉目打個盹的功夫。
但對於這十萬剛剛誕生、沒有任何法力傍身的新生人族來說,卻是一部充滿了血淚與掙扎的殘酷史詩。
離塵真的說到做到,整整一百年,他沒有降下過一絲一毫的庇護。
女媧坐在懸崖上,親眼目睹了這群孩子們是如何在這片荒涼的海岸線上,艱難地邁出第一步的。
起初,他們不懂得遮蔽風寒。
一場突如其來的東海暴雨,便讓上千名體質稍弱的人族染上了風寒,在痛苦的高燒中悽厲地哀嚎,最終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看到第一個人族死去時,女媧的眼眶瞬間紅了,周身的混元氣息劇烈波動。
但離塵只是冷冷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吐出四個字
「生老病死。」
後來,他們餓了。
他們開始憑藉著本能,去海邊捕捉魚蝦,去山林里採摘野果。
這洪荒大陸,即便是最尋常的野獸,也因為常年受到靈氣滋養而變得兇悍無比。
女媧親眼看到,十幾名強壯的人族漢子,為了圍捕一頭只有半丈長、連妖氣都沒有生出的低等劍齒豹,付出了三條人命的代價。
鮮血染紅了大地,那三個死去的人族被同伴用簡陋的石塊挖個坑草草掩埋。
但女媧也同樣看到。
活下來的那些人族,沒有躲在山洞裡哭泣。
他們用沾滿同伴鮮血的雙手,硬生生地掰斷了那頭劍齒豹的獠牙,將其打磨成最為粗糙的骨刺。
他們剝下了野獸的皮毛,裹在自己赤裸的身軀上以抵禦海風。
當夜幕降臨。
這群學會了使用簡陋工具的人族,圍坐在從雷擊木上儲存下來的篝火旁,大口吞咽著帶著血絲的獸肉。
火光映照著他們那滿是污垢與傷痕的臉龐。
那漆黑的眼眸中,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反而燃燒著一種越發旺盛、越發狂野的求生烈火。
「看到了嗎。」
懸崖之上,離塵看著下方那一簇簇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篝火,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這才是真正的生命。不需要你去可憐他們,他們自己會在鮮血和泥濘里,摸索出一條屬於他們自己的活路。」
「一百年,他們學會了用火,學會了打造石器。再給他們一萬年,他們便敢拿著這些粗糙的石器,去丈量這浩瀚的洪荒。」
女媧聽著離塵的話,看著下方那些雖然弱小、卻已經開始展現出驚人適應力的人族,心中的那絲不忍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與自豪。
這就是她的孩子。
一群骨子裡刻著傲氣、連老天爺的臉色都不看的硬骨頭!
然而。
就在人族依靠著驚人的韌性,在這東海之濱初步站穩腳跟之時。
三十三天外,無盡混沌深處。
紫霄宮內。
端坐於九彩雲床之上的鴻鈞老祖,緩緩睜開了那雙倒映著三千大道法則的無情雙眸。
鴻鈞的臉色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自從一百年前,那道鴻蒙紫氣被離塵一槍挑碎,女媧強行證道混元之後,鴻鈞便一直在推演天機。
作為合身天道的存在,他絕不允許這方天地間,出現一個完全不受他掌控、甚至潛力無限的新生種族。
「先天道體……沒有因果業力牽絆……繁衍極快,適應力驚人。」
鴻鈞看著造化玉碟上顯化出來的東海景象,那張萬古不化的臉龐上,殺機猶如實質般翻滾。
「離塵,你以為你護住了女媧,便能護得住這群螻蟻嗎?」
「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這群人族,便是那遁去的一。他們不在貧道的棋局之內,那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鴻鈞冷哼一聲。
他雖然合身天道,但天道規則也有著自身的限制。
他不能直接降下天譴去抹殺一個身具無量造化功德的新生種族,那樣會引起整個洪荒氣運的反噬,甚至會導致天道崩塌。
但這並不代表,他這位執棋人就沒有別的手段。
「不能借天之手,那便借這洪荒萬族之手。」
鴻鈞伸出那乾枯修長的手指,在面前的虛空中輕輕一撥。
「嗡!」
一道無形的命運絲線被他強行撥動。
這根絲線,連線著洪荒大陸中央那猶如絞肉機般的巫妖戰場,另一端,則直接沉入了浩瀚無垠的東海深處。
「這萬年來,巫妖兩族連年征戰,紫洲府四處殺戮。這天地間積攢的怨氣、劫氣、以及那些大能隕落後散發的劇毒煞氣,早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鴻鈞的眼底閃爍著冰冷無情的算計光芒。
「貧道便將這漫天的劫氣,引流至東海。海中那些未開靈智的水族,一旦被這股煞氣侵蝕,便會化作失去理智、只知吞噬血肉的狂暴凶獸。」
「區區十萬沒有任何修為的凡胎肉體,在千萬凶獸的踐踏下,連一柱香的時間都撐不過去。」
「離塵,貧道倒要看看。當這十萬螻蟻被撕成碎片時,你那虛妄的殺伐大道,救不救得了他們!」
隨著鴻鈞指尖的撥動。
洪荒大陸的蒼穹之上,風雲驟變。
一股肉眼無法察覺的龐大劫氣流,避開了所有大能的感知,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東海最深處的那片海溝之中。
……
東海之濱。
距離第一批人族學會使用火焰,又過去了十個年頭。
海岸線上的一個龐大部落里。
一名身材魁梧、渾身布滿傷疤的人族青年,正帶領著幾百名族人,用打磨鋒利的骨矛,將一頭體型龐大的海象分解。
這名青年沒有名字。在這個還處於最原始階段的部落里,他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力量與智慧,成為了這幾萬人族中隱隱的領袖。
「把肉割成小塊,用海水洗淨,掛在火堆旁烤乾。」
青年揮舞著滿是鮮血的雙手,大聲地指揮著族人
「冬天馬上就要來了,海邊的風太大,我們要儲存足夠的食物,才能讓部落里的孩子熬過這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