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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鴻鈞你怎麼又在搞事情

  離塵大袖一揮,直接在懸崖邊緣盤膝坐了下來。

  「野獸餓了知道捕獵,冷了知道尋穴。他們既然有著最完美的先天道體,若是連這點生存的本能都沒有,那便活該被這洪荒淘汰。」

  「從今日起,你與我便坐在這懸崖之上。不許插手,不許傳音,只許看。」

  離塵的話語,便是不容置疑的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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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媧雖然心中有著萬般不舍,但也知道這位殺神前輩的眼界遠非自己能比。

  她默默地收起了指尖的造化神光,在離塵身側盤膝坐下。

  大能靜坐,歲月無痕。

  彈指一揮間,便是一百年的光陰悄然而逝。

  這一百年,對於那些在紫霄宮聽道的大羅金仙來說,不過是閉目打個盹的功夫。

  但對於這十萬剛剛誕生、沒有任何法力傍身的新生人族來說,卻是一部充滿了血淚與掙扎的殘酷史詩。

  離塵真的說到做到,整整一百年,他沒有降下過一絲一毫的庇護。

  女媧坐在懸崖上,親眼目睹了這群孩子們是如何在這片荒涼的海岸線上,艱難地邁出第一步的。

  起初,他們不懂得遮蔽風寒。

  一場突如其來的東海暴雨,便讓上千名體質稍弱的人族染上了風寒,在痛苦的高燒中悽厲地哀嚎,最終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看到第一個人族死去時,女媧的眼眶瞬間紅了,周身的混元氣息劇烈波動。

  但離塵只是冷冷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吐出四個字

  「生老病死。」

  後來,他們餓了。

  他們開始憑藉著本能,去海邊捕捉魚蝦,去山林里採摘野果。

  這洪荒大陸,即便是最尋常的野獸,也因為常年受到靈氣滋養而變得兇悍無比。

  女媧親眼看到,十幾名強壯的人族漢子,為了圍捕一頭只有半丈長、連妖氣都沒有生出的低等劍齒豹,付出了三條人命的代價。

  鮮血染紅了大地,那三個死去的人族被同伴用簡陋的石塊挖個坑草草掩埋。

  但女媧也同樣看到。

  活下來的那些人族,沒有躲在山洞裡哭泣。

  他們用沾滿同伴鮮血的雙手,硬生生地掰斷了那頭劍齒豹的獠牙,將其打磨成最為粗糙的骨刺。

  他們剝下了野獸的皮毛,裹在自己赤裸的身軀上以抵禦海風。

  當夜幕降臨。

  這群學會了使用簡陋工具的人族,圍坐在從雷擊木上儲存下來的篝火旁,大口吞咽著帶著血絲的獸肉。

  火光映照著他們那滿是污垢與傷痕的臉龐。

  那漆黑的眼眸中,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反而燃燒著一種越發旺盛、越發狂野的求生烈火。

  「看到了嗎。」

  懸崖之上,離塵看著下方那一簇簇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篝火,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這才是真正的生命。不需要你去可憐他們,他們自己會在鮮血和泥濘里,摸索出一條屬於他們自己的活路。」

  「一百年,他們學會了用火,學會了打造石器。再給他們一萬年,他們便敢拿著這些粗糙的石器,去丈量這浩瀚的洪荒。」

  女媧聽著離塵的話,看著下方那些雖然弱小、卻已經開始展現出驚人適應力的人族,心中的那絲不忍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與自豪。

  這就是她的孩子。

  一群骨子裡刻著傲氣、連老天爺的臉色都不看的硬骨頭!

  然而。

  就在人族依靠著驚人的韌性,在這東海之濱初步站穩腳跟之時。

  三十三天外,無盡混沌深處。

  紫霄宮內。

  端坐於九彩雲床之上的鴻鈞老祖,緩緩睜開了那雙倒映著三千大道法則的無情雙眸。

  鴻鈞的臉色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自從一百年前,那道鴻蒙紫氣被離塵一槍挑碎,女媧強行證道混元之後,鴻鈞便一直在推演天機。

  作為合身天道的存在,他絕不允許這方天地間,出現一個完全不受他掌控、甚至潛力無限的新生種族。

  「先天道體……沒有因果業力牽絆……繁衍極快,適應力驚人。」

  鴻鈞看著造化玉碟上顯化出來的東海景象,那張萬古不化的臉龐上,殺機猶如實質般翻滾。

  「離塵,你以為你護住了女媧,便能護得住這群螻蟻嗎?」

  「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這群人族,便是那遁去的一。他們不在貧道的棋局之內,那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鴻鈞冷哼一聲。

  他雖然合身天道,但天道規則也有著自身的限制。

  他不能直接降下天譴去抹殺一個身具無量造化功德的新生種族,那樣會引起整個洪荒氣運的反噬,甚至會導致天道崩塌。

  但這並不代表,他這位執棋人就沒有別的手段。

  「不能借天之手,那便借這洪荒萬族之手。」

  鴻鈞伸出那乾枯修長的手指,在面前的虛空中輕輕一撥。

  「嗡!」

  一道無形的命運絲線被他強行撥動。

  這根絲線,連線著洪荒大陸中央那猶如絞肉機般的巫妖戰場,另一端,則直接沉入了浩瀚無垠的東海深處。

  「這萬年來,巫妖兩族連年征戰,紫洲府四處殺戮。這天地間積攢的怨氣、劫氣、以及那些大能隕落後散發的劇毒煞氣,早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鴻鈞的眼底閃爍著冰冷無情的算計光芒。

  「貧道便將這漫天的劫氣,引流至東海。海中那些未開靈智的水族,一旦被這股煞氣侵蝕,便會化作失去理智、只知吞噬血肉的狂暴凶獸。」

  「區區十萬沒有任何修為的凡胎肉體,在千萬凶獸的踐踏下,連一柱香的時間都撐不過去。」

  「離塵,貧道倒要看看。當這十萬螻蟻被撕成碎片時,你那虛妄的殺伐大道,救不救得了他們!」

  隨著鴻鈞指尖的撥動。

  洪荒大陸的蒼穹之上,風雲驟變。

  一股肉眼無法察覺的龐大劫氣流,避開了所有大能的感知,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東海最深處的那片海溝之中。

  ……

  東海之濱。

  距離第一批人族學會使用火焰,又過去了十個年頭。

  海岸線上的一個龐大部落里。

  一名身材魁梧、渾身布滿傷疤的人族青年,正帶領著幾百名族人,用打磨鋒利的骨矛,將一頭體型龐大的海象分解。

  這名青年沒有名字。在這個還處於最原始階段的部落里,他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力量與智慧,成為了這幾萬人族中隱隱的領袖。

  「把肉割成小塊,用海水洗淨,掛在火堆旁烤乾。」

  青年揮舞著滿是鮮血的雙手,大聲地指揮著族人

  「冬天馬上就要來了,海邊的風太大,我們要儲存足夠的食物,才能讓部落里的孩子熬過這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