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巨眼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負傷般的悽厲怒吼。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內。
端坐於九彩雲床上的鴻鈞老祖,身軀猛地一震。
「咔嚓。」
他手中那柄代表著無上權威的拂塵,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斷了半截。
鴻鈞那張萬古不化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無法掩飾的震怒與驚駭。
「他竟然……能斬斷天道因果!那桿槍……那桿槍吞了混沌鐘的本源之後,竟然成長到了足以切斷天道鎖鏈的地步!」
鴻鈞死死地盯著東海之濱的方向,眼底深處的忌憚,終於化作了濃烈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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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被強行篡改了!
……
東海之濱。
隨著那條因果鎖鏈被離塵一槍挑碎。
女媧元神深處的那道鴻蒙紫氣失去了天道的支撐,瞬間化作了一股精純到了極點的無主紫氣。
「趁現在!」
離塵收回長槍,冷喝一聲,「不要那條破鏈子,只吞這功德與造化。用你自己的意志,強行破境!」
女媧死裡逃生,渾身冷汗淋漓。
但她眼中的光芒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晚輩遵命!」
女媧再無顧忌。
她徹底敞開了身心,任由那漫天的功德金光瘋狂地湧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她沒有去斬什麼善惡三屍,也沒有去理會那道潰散的鴻蒙紫氣。
她只是將這股浩瀚的功德,連同自己那三千年來領悟的不屈造化之道,全部熔煉進自己的大羅道果之中。
「以血淬骨,造化求存!」
「今日,我女媧,不借天道之力,不借紫氣之基。」
「以自身之造化,證道混元!」
女媧那清越而又瘋狂的嗓音,在東海之濱轟然炸響。
「轟——!!!」
一股比之前大羅金仙巔峰強大了何止億萬倍的恐怖威壓,從女媧那看似柔弱的身軀中沖天而起。
這股威壓,不同於天道聖人那種順應天命的浩大與縹緲。
它透著一股濃烈的個人意志,透著一種掙脫了所有枷鎖後的絕對自由與狂放!
混元大羅金仙!
沒有天花亂墜,沒有地涌金蓮。
有的,只是那足以讓萬物臣服的絕對力量。
這一刻。
整個洪荒大陸,徹底死寂。
崑崙山內。
正在閉關苦思如何斬去第一屍的太上老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目圓睜地望向東方。
「聖人……有人成聖了?不!這不是天道聖人的氣息……這股威壓沒有天道相隨……這是純粹的混元大羅金仙!」
太上老子的道心幾乎要崩潰了。
他們這些盤古正宗還在為尋找先天靈寶而苦惱,竟然有人已經不聲不響地跨越了那道天塹,直接證得了混元大道!
而且,還不是走道祖傳下的斬三屍之路!
太陽星上。
帝俊和太一面若死灰。
「那是……女媧的氣息?」
太一那殘破的身軀在劇烈地顫抖著,「她成聖了?她竟然真的成聖了!難道……難道這就是那西方之人的手段?」
不周山底。
十二祖巫停下了手中的廝殺,仰望著東方的蒼穹,眼中滿是忌憚。
洪荒萬族,無不在這股無上的混元威壓下瑟瑟發抖。
東海之濱。
女媧緩緩從半空中降落。
她周身的五彩霞衣重新變得光潔如新,滿頭白髮早已恢復了烏黑。
她感受著體內那猶如汪洋大海般無窮無盡、且完完全全受自己掌控的混元法力,眼眶再次濕潤了。
她沒有去看九天之上那漸漸散去的功德雲海,也沒有理會洪荒眾生的震驚。
女媧轉過身,對著那個負手而立、神色平淡的玄袍青年,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這是她自化形以來,第一次對除了天地之外的人行此大禮。
「女媧,多謝前輩護道之恩!」
女媧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若非前輩一槍斬斷枷鎖,女媧今日,恐已淪為天道傀儡。」
離塵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新晉的混元大羅金仙,深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滿意的神色。
「起來吧。」
離塵虛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女媧托起。
「你能抗住那等誘惑,守住自己的本心,是你自己的造化。我那一槍,不過是順手清理一下雜碎罷了。」
離塵轉過頭,目光落向那海岸線上,依然跪伏在地、滿眼狂熱的十萬新生人族。
看著這群用泥土和鮮血鑄就的新生命,離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既然你已經成就混元,那接下來……」
離塵的目光,緩緩掃過那暗流涌動的洪荒大陸。
「這方天地,也該迎來它真正的主人了。」
十萬新生的人族初祖,依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
他們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倒映著懸崖之上那兩道宛如神明般的身影。
他們不懂什麼是大道,不懂什麼是天數,但他們骨子裡那種與生俱來的野性告訴他們,眼前這兩位,便是賦予他們生命與靈魂的源頭。
女媧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感受著體內那股剛剛平息下來的浩瀚混元法力。
那一絲作為母親的慈愛,不可遏制地在她的造化道心中蔓延開來。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抹溫和的五彩神光。
她想要降下一場造化甘霖,去洗滌這些孩子們身上沾染的泥濘,去為他們開啟靈智,傳授他們吞吐天地靈氣的修仙之法。
然而。
還沒等她指尖的神光落下,離塵那冷漠的聲音便在她的耳畔響起。
「收起你的神通。」
離塵負手而立,連看都沒有看女媧一眼,深邃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下方的人族。
「前輩?」女媧微微一愣,指尖的光芒有些搖晃不定。
「我說過,溫室里養不出吃人的餓狼。」
離塵轉過頭,那雙猶如萬古深淵般的黑眸中,沒有半點情緒的波瀾。
「你現在若是賜下甘霖,傳授道法,他們便會認為,只要遇到困難,天上便會有神明降下恩賜。」
「種依賴一旦在骨子裡生根發芽,你這三千年來熬出的那身硬骨頭,便徹底廢了。」
女媧咬了咬毫無血色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可是前輩,他們現在初具人形,不通教化,不懂修行。」
「這東海之濱雖然荒涼,但也時常有毒蟲猛獸出沒。若是沒有任何自保之力,他們如何生存?」
「那便讓他們自己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