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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造化也是毀滅

  盤古大神的脊樑所化,洪荒天地的絕對中心。

  哪怕距離山腳還有千萬里之遙,那種源自開天闢地之初的厚重威壓,便已經讓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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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即便是大羅金仙,也無法再隨心所欲地御空飛行,只能乖乖地降下遁光,徒步前行。

  離塵沿著一條被遠古凶獸踩踏出來的崎嶇山道,不急不緩地向上走著。

  就在他即將靠近不周山外圍的一處碧水深潭時。

  天際之上,兩道散發著太乙金仙巔峰波動的流光,從東方的雲層中急掠而下。

  因為不周山威壓的阻擋,這兩道流光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隨後化作了一男一女兩道身影,輕巧地落在了距離離塵不過百丈開外的巨大岩石上。

  男子身穿八卦道袍,面容儒雅,背後揹著一張古樸的七弦古琴,眉宇間透著一股焦急之色。

  女子則是身披五彩霞衣,容顏絕美,氣質空靈婉約,宛如這不周山間最純淨的一縷造化清氣。

  她的眼神中透著對世間萬物的好奇與悲憫,令人看一眼便覺得心神寧靜。

  這兩人,正是居住在不周山脈深處的先天神聖——伏羲與女媧。

  「妹妹,快些走。不周山的威壓越來越重了,我們不能再御空,只能徒步翻過這座山脊。」

  「道祖在紫霄宮開講大道,這等開天闢地以來的頭等機緣,若是去遲了,連個蒲團的位置都占不到!」

  伏羲一邊說著,一邊拉住女媧的衣袖,作勢便要匆匆趕路。

  然而,女媧卻反常地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理會兄長的催促,那雙空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深潭邊上的那個玄袍青年。

  離塵正坐在深潭邊的一塊青石上,手中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折來的枯樹枝,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潭水。

  他周身沒有散發出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與周圍的風聲、水流聲完全融為一體。

  若是不刻意去看,伏羲甚至會覺得那裡根本就沒有人,只有一塊千萬年不動的石頭。

  但女媧不同。

  她天生便與造化之道有著無比緊密的親和力。

  在她的感知中,那個看似平凡的玄袍青年,簡直就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矛盾結合體!

  他坐在那裡,周圍的生機彷佛被一個無形的黑洞徹底吞噬,透著一種足以讓萬物寂滅的恐怖死氣。

  但偏偏,在那極致的死氣最深處,女媧又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比她所修的造化之道還要純粹、還要磅礴的無上生機!

  那種感覺,就像是寒冬到了盡頭,那埋藏在冰雪之下、隨時準備破土而出的驚蟄之雷。

  「這位道友……」

  女媧掙脫了伏羲的手,鬼使神差般地向前邁出幾步,對著離塵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好奇。

  伏羲見狀,心中大急,順著女媧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潭水邊竟然還坐著一個人。

  他雖然看不透離塵的深淺,但此刻趕路要緊,哪裡有心思結交什麼閒雲野鶴。

  「妹妹!莫要在此耽擱了!紫霄宮的鐘聲已經響過一遍,再不去真的來不及了!」

  伏羲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焦躁。

  但女媧彷佛沒有聽到伏羲的話,她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離塵手中那根撥弄潭水的枯枝。

  「敢問道友。」

  女媧的聲音清脆悅耳,在這幽靜的山谷中迴蕩

  「吾觀道友周身,明明死氣環繞,殺機內斂到了極致,猶如萬物之終結。為何吾卻能在道友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最純粹的新生之氣?」

  「吾修造化之道,一直以為生便是生,死便是死。造化之極,便可孕育萬物。」

  「但今日見到道友,吾才發覺,吾的道,似乎缺了最重要的一環。還請道友賜教。」

  說罷,女媧竟是不顧伏羲的拉扯,對著離塵深深地行了一個道門大禮。

  離塵停止了撥弄潭水的動作。

  他轉過頭,深黑色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女媧那張充滿了求知慾與迷茫的絕美臉龐上。

  對於在此地偶遇未來的妖族大聖、人族聖母,離塵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這不周山,本就是他們的道場。

  「你修的是造化之道?」

  離塵將手中的枯樹枝隨手扔進深潭裡,看著枯枝在水面上盪起一圈圈漣漪。

  「正是。」女媧恭敬地回答。

  「造化,不是憑空捏造。」

  離塵的聲音很平淡,卻彷佛蘊含著某種直指大道本源的魔力。

  他指了指腳下那片肥沃的泥土,以及泥土中那些腐爛的落葉。

  「你只看到了樹木參天,卻沒看到它腳下埋葬了多少枯枝敗葉;你只看到了萬物生發,卻沒看到這生機,是建立在舊事物的毀滅之上。」

  離塵站起身,拍了拍玄袍上的水汽,目光變得深邃無比。

  「沒有毀滅,便沒有新生。沒有殺伐去斬斷那些腐朽的因果與冗餘的規則,你的造化,不過是一潭死水。」

  「一潭不斷膨脹、最終會將自己撐破的死水罷了。」

  「你覺得死氣與生機是矛盾的?不。殺戮到了盡頭,將一切不該存在的雜質統統抹除,留下的那一片純粹的虛無,才是孕育最大造化的溫床。」

  轟!

  離塵這番話,聽在伏羲的耳中,猶如雲山霧罩,不知所云,只覺得此人狂妄無比,竟然大言不慚地談論什麼毀滅與造化。

  但聽在女媧的耳中,卻無異於九天神雷在她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女媧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雙目圓睜。

  她回想起自己這些年在不周山苦修造化法則,總是遇到瓶頸。

  她試圖催生萬物,卻發現那些被她用純粹生氣催生出來的花草,雖然長得繁茂,卻脆弱無比,根本經不起風吹雨打,幾天便會枯萎。

  原來,是因為她的造化中,缺少了死亡的沉澱!缺少了那經歷過毀滅後、再次破土而出的頑強意志!

  「毀滅……殺伐……才是造化的溫床……」

  女媧喃喃自語,空靈的眼眸中,突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她就這麼站在深潭邊,竟然直接陷入了最深層次的頓悟之中。

  周身五彩霞光流轉,一股玄之又玄的造化氣息,開始與周圍那片原始叢林的生滅之理交相輝映。

  離塵看著陷入頓悟的女媧,並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重新坐回了青石上。

  大能論道,哪怕只是寥寥數語的點撥,一旦引起了大道共鳴,便足以讓人忘卻歲月的流逝。

  這一場在不周山下的萍水相逢,在這寂靜的山谷中,轉眼間,便過去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

  在這十二年裡,伏羲簡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無數次想要強行喚醒妹妹,但又怕打斷了女媧這千萬年難遇的頓悟機緣,毀了她的道基。

  他只能在這深潭邊來回踱步,看著天際那越發濃郁的紫氣,急得捶胸頓足。

  「十二年了!紫霄宮的大門恐怕都要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