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性格最為沉穩的太上老子，猛地停下了腳步，一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駭然之色。
「大哥，你看到了嗎？剛才紫霄宮……是不是晃了一下？」
元始天尊緊緊握著手中的三寶玉如意，連聲音都變了調。
他向來自視甚高，認為除了他們三清之外，洪荒中再無高貴之人。
但面對那座代表著天道聖人的宮殿，他心中只有敬畏。
而現在，那座讓他敬畏的宮殿，竟然被人震動了？
「不僅是晃動，剛才那一瞬間，我甚至感覺到了一股連我的青萍劍都在顫抖的無上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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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主劍眉倒豎，眼中雖然有著驚駭，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狂熱
「那種氣息，絕對不是聖人講道該有的祥和。倒像是……有人在隔空對紫霄宮出手！」
「三弟，休要胡言亂語！」
老子面色一沉，立刻出聲呵斥
「鴻鈞聖人乃是天道化身，這洪荒天地間，除了聖人，誰有資格，誰又敢對紫霄宮出手？這話若是傳到聖人耳中，我等皆要大難臨頭！」
元始天尊也是連連點頭，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附和道
「大哥說得極是。定然是聖人剛證得混元，正在演練無上神通，這才會引起紫霄宮的震盪。」
「那等神通之威，豈是我等大羅金仙能夠揣度的。我等還是快快趕路，莫要誤了聽道的時辰。」
通天教主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見兩位兄長都這麼說，也只好將那股震驚壓在心底，點了點頭。
三人再次化作流光，朝著紫霄宮飛去。
但那座在混沌中劇烈搖晃的宮殿，卻如同一個揮之不去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這三位未來天定聖人的道心深處。
在那高高在上的聖人之上，在那不可違逆的天道之上，是否還隱藏著一種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無上存在？
這個疑問，如同種子一般，悄然埋下。
……
洪荒西方，須彌山巔。
無名道宮之內，一切再次恢復了平靜。
那直衝九霄的暗紅色功德金光，猶如乳燕投林般，盡數收斂回了離塵的體內。
離塵依然端坐在十二品暗紅血蓮之上，連姿勢都未曾改變過分毫。
彷佛剛才擊碎天道威壓、隔空震盪紫霄宮、打吐血一位天道聖人的舉動，不過是他隨手撣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塵般微不足道。
「狐假虎威的把戲。」
離塵冷哼一聲，將一直壓抑在體內的那口濁氣緩緩吐出。
他當然知道剛才那一擊，不僅落了鴻鈞的麵皮，更是給那些前往紫霄宮聽道的大能們心中，敲響了一記無形的警鐘。
這是他對鴻鈞挑釁的回應，也是對這方天地表明的一個態度。
「我身在洪荒，但不受天轄。誰敢拿規矩來壓我，我便砸了誰的規矩。」
離塵睜開雙眼，目光掃過空曠的道宮。
八千年的枯坐，雖然讓他的混元境界徹底穩固，但那種靜極思動的念頭，卻在心底不可遏制地生根發芽。
修殺伐大道，絕不是一味地閉死關就能有所突破的。需要在紅塵中打滾，在萬物生滅中去感悟大道的真諦。
「既然這天道這麼聒噪，一直待在這宮裡，倒是無趣得很。」
離塵緩緩站起身，一把拔起插在石板上的混沌戮神槍，隨手一揮，長槍化作一抹流光融入他的眉心。
他沒有穿任何華麗的道袍，依然是那一襲深邃如淵的玄色長衫。
長袖一拂，道宮那沉重的石門轟然開啟。
門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須彌山下的古木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離塵邁出石門，並沒有施展任何撕裂空間的遁術。
他就這般猶如一個普通的雲遊道人，踏著腳下的山階，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地朝著須彌山下走去。
「紫霄宮講道，那些所謂的先天神聖，估計都跑去天上湊熱鬧了。這廣袤的洪荒大地，現在倒是清靜。」
離塵微微揚起嘴角。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東方內陸，那座曾經被打斷了脊樑，如今卻依然是洪荒中心的不周山脈，悠然行去。
洪荒浩大，歲月悠長。
這一世，他不僅要殺穿天道。
他還要去看看，這片被他重塑了規則的天地，究竟能孕育出怎樣有趣的生靈。
......
洪荒大地，浩瀚無垠。
離開了西方須彌山的地界，離塵並沒有施展那種足以撕裂空間的混元遁術。
他收斂了周身所有的聖人威壓，猶如一名剛剛化形的尋常修士，用自己的雙腳，丈量著這片剛剛經歷了量劫洗禮的蒼茫大地。
前往洪荒中部的路途，並沒有什麼平坦寬闊的通衢大道。
古人與大能的眼中，天地本就該是它最原始、最純粹的模樣。
沒有了三族大戰的破壞，大自然展現出了它最恐怖也最迷人的自愈能力。
奔騰的靈泉從千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砸在長滿青苔的巨石上，濺起漫天晶瑩的水霧。
水霧在陽光的折射下，化作一道道絢爛的七彩長虹，橫跨在幽深的峽谷之間。
林間，順應著自然法則生滅的走獸在肆意奔跑。
離塵親眼看到，一頭剛剛踏入真仙境界的獨角白虎，潛伏在灌木叢中，以雷霆萬鈞之勢撲向了一隻低頭飲水的靈鹿。
鋒利的獠牙刺穿了靈鹿的喉嚨，滾燙的鮮血噴灑在周圍的泥土上。
白虎大口撕咬著獵物，而那被鮮血澆灌的泥土中，一株原本枯黃的先天靈草
卻因為汲取了靈鹿鮮血中蘊含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死亡與新生，在這片原始的叢林中，以一種最殘酷卻又最和諧的方式，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這才是真正的天地。」
離塵停下腳步，看著那株在血泊中迎風搖曳的新芽，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鴻鈞想要用天道去給萬物定下一個尊卑貴賤的規矩，想要將這生生不息的自然迴圈，強行關進一個名為「天數」的牢籠里。
但大自然的偉力，又豈是幾條冰冷的法則能夠徹底禁錮的？
離塵繼續向前走著。
他的心境，在這完全貼合自然的環境中，徹底慢了下來。
混元大羅金仙的道果，在這腳踏實地的遊歷中，變得越發圓融通透。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大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彷佛要將整個蒼穹都撐破的恐怖神山，猶如一柄刺破混沌的絕世利劍，橫亘在了天地的盡頭。
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