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唯有紫霄宮中道祖師尊那種以身合天道的至高層次,才能真切地感觸到,這同為大道之下的人道的種種玄妙吧。」
准提道人忍不住抬起頭,滿心敬畏地遙望向三十三重天之外、那座隱於混沌深處的紫霄宮。
忽然間!
在那靜謐了無數歲月的紫霄宮上!
一道宏大到了絕巔、瞬間傳遍洪荒每一個角落、並且帶著無上法言強行灌入萬靈之耳的聲音,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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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今日,代天道立言!!」
「大道之下,天、人二道,自此共存不悖!」
漫漫洪荒天地之間,此刻僅剩下道祖鴻鈞,自那三十三天外紫霄宮中所傳來的縹緲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卻又宏亮到了震耳欲聾的地步。
它蘊含著不容任何生靈質疑的無上偉力,讓洪荒中無數的生靈都被動地聽聞了這道法旨。
天道、人道,自此共存!
在那至高無上的大道之下,竟然真的憑空多出了一條屬於凡靈的道路!
「人族之主,開闢人道,讓其跳出天道長河,可人族終究是天道下先天生靈所創造,仍需存活於這洪荒天地之間。」
悠長的道音劃破天際,紀淵握著帶血的仙劍,遙遙凝望著紫霄宮的方向。
鴻鈞乃是以身合天道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聖人之師!
而他紀淵,是開創人道的始祖,是人族不可替代的主心骨!
可即便是如今強行借來了聖人修為的紀淵,在面對鴻鈞那不可測的深淵時,也不禁感到了一種徹骨的十足危險。
人道畢竟初生,底蘊自然遠不如運轉了無數個元會的天道。
但這一點的「不如」,並非是天生就低人一等。
按照底層的大道法則來說,在大道之下,無論是天道還是人道,其地位皆是完全平等的!
只是,如今依附於人道的生靈,在實力上還遠遠不如天道之下的洪荒萬族。
人族目前的底蘊,還無法將這條新生的人道徹底推至圓滿成熟的絕巔。
念及此處,紀淵的心中閃過一陣明悟,他給自己定下了一個必須要實現的宏大目標。
他要將人族萬靈,一步步推至能夠與洪荒萬族相媲美,甚至是徹底超越的無敵地步!
他要用人族的自強不息,去真正完善整條人道!
只有到了那個時候,即便是面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他也能真正做到平起平坐、平等視之!
索性,當下唯一的一點好處就是,以身合天道的道祖鴻鈞,已經不能再輕易對他這個同級別的人道之主出手了,否則必遭大道因果的恐怖反噬。
以身合天道,在人道尚未開創之前,確實是這洪荒中無可匹敵的無上好處。
可在人道開創之後,天道便不再是唯一,鴻鈞的出手便有了致命的限制。
恐怕鴻鈞自己也是清楚地明白這一點,才會在這種微妙的時候出面,用言語去警示整個洪荒天地。
「人族之主,人道初興……接下來的一切,都當以人族生靈的繁衍生息為先……」
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是鴻鈞單獨穿透虛空,傳至紀淵耳畔的。
在場心驚膽戰的巫妖二族之中,唯有那幾位聖人能夠勉強捉摸到一絲軌跡,聆聽到半解的玄機。
紀淵站在風中,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去回應鴻鈞的傳音。
他心思何等敏銳,豈能不知曉鴻鈞這番話里的深意?
雖然鴻鈞所說人道初興需要修養是不可爭辯的事實。
可那句「一切以人族生靈為先」,暗中意指的,不正是要他收起殺心,莫要再為還生活在洪荒天地間的人族造下滅族因果嗎。
具體一點來說,就是天道在警告他,不要再揪著以往的血仇去追究了。
太清老子都已經因為算計人族而被天道狠狠削了聖人果位,實力一下子從鴻鈞之下的第一人,慘烈地倒退到了與墊底的西方二釋差不多的虛弱層次。
而且,紀淵此前已經一劍斬殺了一尊妖族正神。
妖族若想再次完整地開啟周天星斗大陣,已經沒有那麼容易了。
從大局來看,人族在今日這場浩劫中,其實才是那個逆風翻盤的最大贏家。
「可是……真的是贏家嗎?」
紀淵低下頭,悲憫地俯瞰著首陽山腳下那一張張沾滿血污卻鮮活的面孔,心中湧起的不是喜悅,而是巨大的悲慟。
身為人道之主、人族人皇,他的心早已經與整個人族的命運死死牽掛在一起,所有的喜怒哀樂全繫於此。
今日,若非他拼死化來了聖人修為,人族能有這般絕處逢生的結局?
君不見……
那漫山遍野刺目的雪白,全都是人族被啃食後留下的森森白骨!
那被鮮血浸透、變得干硬的紅土,全都是人族同胞被碾碎的血肉泥濘!
那條順著山體流淌的猩紅長河,全都是人族老弱婦孺流乾的血漿!
千年萬年之後,當天下太平、琴瑟和鳴,當絲竹之音開始在人間傳唱,人族先祖的血肉早已歸於黃土。
到了那時,還會有人記得今日這慘絕人寰的悲壯嗎?
紀淵只覺得自己彷佛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如果在現實中他今日沒有勇敢地踏出這一步。
讓人族的命運軌跡依舊按照原本那悲慘的定數去走,妖族必將在這場大劫中把人族徹底絕滅。
他彷佛在夢中窺見了後世千萬年、無數個會元後的淒涼景象……
那些為了種族存亡拋頭顱灑熱血的人族先祖,僅僅成為了傳說中虛無縹緲的存在。
如今所發生的一切反抗,最終都沒了蹤跡,徹底歸於被遺忘的虛無之中。
人族,就像是被天道無情地踢出了這片洪荒古史之中。
嘶!!!
神思飄忽到這裡,紀淵只覺得脊背發涼,頭皮一陣發麻。
他如今可是擁有著無上聖人修為的存在啊!
他的任何一念一想都變得十分恐怖,甚至有可能在冥冥之中更改運道的軌跡,讓那條時光長河發生不可逆轉的分流。
「人族,從來就不是贏家……」
紀淵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涼,他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並未因為自己成功創下人道而感到半分的欣喜,更沒有絲毫的愉悅。
他的心中沒有任何逆襲成功後的神清氣爽。
因為人族在這一次妖族的屠刀之下,成百上千個繁榮的部落徹底化為了廢墟。
數以幾十萬,乃至上百萬的鮮活生命,都在這場血劫中成為了劫灰。
他們甚至連殘缺的肉身都沒有留下,所有的血精都被那些妖獸殘忍地吞噬殆盡!
「人皇!!」
人族的萬靈敏銳地感觸到了紀淵心中流露出的那份蒼涼心境,紛紛跟著感傷落淚。
今日,死在這片土地上的,可是整整上百萬的人族同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