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卻說那日夜裡,袁天罡接到李淳風的緊急求援,心知李淳風與程咬金情況危急,半點不敢耽擱,當即取來八卦鏡,留下影像,命人送於李世民,他自己則駕起遁光,直奔隴山西方向……
然而……
方才出長安城十里……
忽覺一陣天旋地轉……
周遭景象以一種極不合常理的方式扭曲、碎裂,又重組……
等他回過神來,周遭已是換了天地!
袁天罡立時警覺,周身法力暗涌,一手卦盤一手拂塵,目光快速掃視四周。
但見周圍岩壁光滑如鏡,靈氣充沛,道韻瀰漫,地面鋪的是細碎金砂,踏上去無聲無息,穹頂之上有柔和佛光如水流般緩緩淌下,照得整個洞天溫暖明亮,不似凡間燈火,倒像是日輪沉入了地底……方寸雖小,卻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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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是普通山窟洞穴!
這分明是一方洞天!!
「晚輩袁天罡,忝為大唐太史令,此番有急事,需速速前往……不知是那位前輩在此與晚輩玩笑,還請先放晚輩離去,晚輩當奏明唐皇陛下,必有重謝!」
袁天罡的話音在這方洞天裡迴蕩,卻無人應答。
他只得沿著此方洞天裡唯一的道路謹慎前行,待拐過一道彎,就見遠處有一方石台,石台之上置一石桌,桌上兩盞清茶,茶霧裊裊。
石桌兩側設兩蒲團,各有一人。
左首那位,身量魁梧,頭頂光光,偏偏正中鼓出一個暗金色的肉瘤包,鼓鼓囊囊的,著一身金縷僧衣,正笑呵呵地端著茶盞,沖他示意。
右首那位,身形精瘦修長,好似那無毛的老猴成精,大光頭似鍍了一層亮銀,頭角崢嶸,穿一身寶光四溢的花哨僧衣,分外惹眼。
『金頭揭諦?』
『銀頭揭諦?』
袁天罡一眼認出二人,瞳孔驟縮,心頭一陣驚疑不定。
『這二位怎的在此?』
又為何將他擄來?
是的!
這一金一銀兩個禿腦殼,正是西方靈山,五方揭諦中的首座和次座,於靈山受封果位的正神,放天庭里也是正經有編制的上仙。
一瞬間,袁天罡腦子裡轉過了無數個念頭,面上卻是不顯,上前兩步,恭恭敬敬打一稽首:「晚輩袁天罡,見過兩位尊者。」
金頭揭諦仍是那副笑模樣:「道友不必多禮,來來來……坐坐坐……」
銀頭揭諦抬手虛引:「貧僧與師兄在此清修,不想竟有緣得見道門高足,實乃幸事,道友來得正好,且飲一盞茶,歇一歇腳。」
袁天罡內心暗急……李淳風敗逃,程咬金重傷,他急著趕去隴山西救人,歇腳?他哪裡歇得住啊?
但兩位揭諦正神當面,他總不好掉頭就走……
況且,人家明說是請他喝茶歇腳,他若強行要走,且不說走不走得脫,他這一轉身,便是不知禮數,叫道門在西方教面前落了下乘。
不過……
袁天罡念頭一轉,他本就不擅鬥法,前去接應也只能給李淳風二人充當指路羅盤,可若是能請動這兩位前去助拳的話……
他雖未成仙,但於人間身居高位,道法正統,身後師門於天庭、靈山也都有幾分臉面,何況此行前去乃是降妖除魔救眾生,這對五方揭諦這等常在人間行走的神明而言,便是現成的功德!
念及此,袁天罡上前拱手,在石桌下首坐下,端起茶盞抿了口,贊聲好茶,禮數做足:「尊者盛情,晚輩愧領了……既有緣在此相見,晚輩有心奉上一樁現成的功德。」
說著,他目光瞟向二人,見二人只一味喝茶,並不搭話,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說:「隴山西蛇妖作亂,唐皇命太史丞李淳風、宿國公程咬金前往斬妖除魔,豈料蛇妖兇狠,二人吃了敗仗,晚輩此番正是要前往接應,既有緣在此得見二位尊者,晚輩斗膽,想請二位尊者前往降妖,取了這樁功德。」
金頭揭諦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是這樁事啊,呵呵呵,隴山西那邊的動靜,貧僧二人已然知曉,自有計較,道友莫憂,來,喝茶。」
說著,又給袁天罡添了一杯。
袁天罡愣了一剎,旋即眼底閃過喜色:「原來兩位尊者已然知曉此事,還請恕晚輩方才孟浪……」
是了!
五方揭諦乃是靈山的五位守護五方的大力神,本就有行走人間,巡查四方,降妖除魔之責,隴山西蛇妖作亂,此事五方揭諦怕是早已知曉;
又有傳聞,五方揭諦形影不離,如今卻見金頭揭諦和銀頭揭諦,想來另外三位,應是往隴山西去降服蛇妖了!
他方才竟言要送一樁功德予人家,委實是有點兒關公面前耍大刀的意思了……
「揭諦尊者乃上界真神,有三位揭諦尊者出手,想必不消片刻,便可叫那蛇妖伏誅,晚輩代唐皇,代當地受災百姓謝過諸位尊者。」
袁天罡話鋒隱晦,旁敲側擊。
然而……
兩位揭諦卻不接這茬,只叫他安心飲茶。
可袁天罡心裡裝著事,又如何能安得下心來?
他默默數著時辰,約莫過了一刻鐘,還不見三位揭諦回返,不免起疑。
『揭諦乃是上界真神,對付區區蛇妖,不過彈指一揮,怎的過了這許久,還不見回返?』
莫非是他猜錯了?
另外三位揭諦並不是前去斬妖除魔?
又或者,出了變故?
他真要開口,卻聽銀頭揭諦道:「道友莫要憂心,一切自有定數,且安心飲茶。」
袁天罡張了張嘴,話到嘴邊終是沒說出口。
飲茶……續杯……飲茶……續杯……不覺又過了一刻鐘,依舊不見另外三位揭諦回返,袁天罡愈發坐不住了,就要起身告辭。
銀頭揭諦似有所感,先開口道:「道友,可是這茶不合心意?」
袁天罡見狀,忙執禮道:「尊者厚賜,晚輩感激……這茶是頂頂好茶……就是……隴山西那邊……」
這話才剛起了個頭,便被金頭揭諦打斷道:「師弟。」
他看向銀頭揭諦。
「貧僧方才觀道友氣息浮動,法力有幾分滯澀意象,想來是推演之術用得過於頻繁,傷了神魂根本……師弟你,於養神安魂之道多有心得,此番有緣在此相聚,你正好與道友分說分說。」
銀頭揭諦跟著點頭:「是極是極!」
他看向袁天罡:「道友啊,貧僧方才觀你道基……這太清法門雖精妙,但你入門時路子走得偏了一些,根基未曾夯實,便急著推衍天機,此乃大忌……貧僧當年修行時也曾犯過此錯,幸得我佛慈悲,賜予妙法化解……」
說著,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道友若不嫌棄,貧僧可為你指點一二。」
袁天罡見狀,神色愈發怪異,方才種種,此刻種種,他已然品出味兒來了。
這死禿賊這分明就是沒話找話!
之前他只當五方揭諦已知曉隴山西的情況,另外三位揭諦已前去斬妖除魔,可仔細回想方才種種,這兩位只叫他飲茶,說一切自有定數,每每說到隴山西,便轉移話題,搪塞過去,沒個準話,現在更是扯出他道基不穩的事兒來……
神特麼道基不穩,他道基穩固得很!!
自幼修持,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實實,哪裡就偏了?
這兩位將他擄至此地,只怕飲茶論道是假,拖住他,不讓他前往隴山西才是真!
這該死的賊禿!
可真特麼不是東西!
袁天罡的臉色,不由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