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眼前這神異的一幕讓人為之一怔。
還不等李承干反應過來,嗖,龍鱗猛地掙脫飛起,懸於半空中,陡然間,一股遠比那孽龍更為古老、更為正統的龍威,轟然降臨!
天穹之上,風雲倒卷,那劇毒的黑水洪流竟像是遇到天敵一般,被這陣風輕而易舉的颳了回去,不,不會刮回,是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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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龍威所過之處,那劇毒的黑水洪流好似成年積雪遇到三伏烈陽,不消片刻便冰消雪融,更像是被直接否定,定義威「無」!
劇毒消弭,黑水消融,顯露出城中民房、百姓,民房已成廢墟,街道滿目瘡痍,可百姓身上,皆有金光籠罩,阻隔劇毒黑水,滿城百姓,竟無一人死傷。
眾人的記憶好似還停滯在劇毒黑水淹沒而來的瞬間,婦女護著孩子,男人護著家庭,老人顫顫巍巍,要把兒孫推開……
片刻,眾人回神,喜極而泣,劫後餘生,相擁痛哭,又對著天穹之上那道金光砰砰磕頭叩拜,這個謝菩薩,那個謝神仙,這個口念大慈大悲,那個說要燒香還願!
半空中的李承干見狀,又悲又喜,落下淚來。
所有人都在慶幸劫後餘生,所有人都在喜極而泣,唯獨城外天穹之上那孽龍,看著城中那道金光,猩紅邪瞳這種閃過一抹白日見鬼般的驚懼神色,像是下位見了上位,小巫見了大巫,耗子見了貓……
汗毛直立,肝膽俱顫,一瞬間遁走千米……
可……
這會兒想起來逃了?
晚了!
「嗡……」
純粹龍威混合著無形波動,一瞬擴散千里,恰似一張看不見的天羅地網,將那孽龍死死鎖在其中。
下一瞬!
蒼穹破碎,周圍天地靈氣好似沸騰,一隻帶著古老、厚重、正統、純粹氣息的燦金色龍爪自虛空中探出!
龍爪之大,遮天蔽日!
孽龍那見首不見尾的龐大身軀在這遮天蔽日的龍爪面前,似只有尋常蚯蚓大小……
那不是血肉之軀,更像是凝聚了滄桑萬古的規則具現。
每一道紋路,每一枚鱗片,都彷佛一條奔騰的法則大河,流淌著至尊至純的龍威,龍爪尖銳,生與死在指間縈繞。
天地法則於其上流轉,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朽不侵!
天地之間,萬籟俱寂。
那剛剛修成妖仙的孽龍上一秒還在不甘的仰天嘶吼,周身黑水毒霧翻湧如潮,可當龍爪出現的剎那……
這方空間好似凝固,周遭時間好似禁止。
孽龍像是被某種力量給攫住了,嘶吼戛然而止,身軀僵在半空,肝膽俱顫,滿眼驚恐,想逃,卻無處可逃,更無力遁逃!
它眼底閃過不甘,但很快又被那純粹的恐懼與絕望取代。
蜉蝣見青天,當知天下何其大,自身何其渺。
「轟……」
龍爪壓下!
看似緩慢,卻封禁了時空,禁錮了所有。
被鎮壓者唯有等死而已。
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龍爪五趾驟然收攏。
「啪……」
像是捏碎一枚雞蛋……
僅一瞬間,那孽龍的龐大身軀便在龍爪之間寸寸崩裂,鱗片、血肉、骨骼……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握之下一朝喪盡,化為虛無。
黑雲散盡……
劇毒消弭……
陽光重新灑落……
風,再次吹動……
半空中,李承干愣愣地看著天穹,那從天而降的龍爪卻已不知所蹤,彷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握從未出現過一般……
「那是,龍……真龍……」
李承干低聲呢喃著,喉頭一陣乾澀,那滔天的龍威還在腦海里不斷回放。
眼前那枚金色龍鱗,散發著溫和的光芒,帶光芒緩緩消散,李承干又趕忙上前,雙手捧起那枚鱗片。
看著鱗片之上隱隱環繞的龍紋,李承干再次咽了口唾沫。
他怎麼也沒想到,父皇竟然給了他這等寶貝?
「回去!」
「孽龍已死,快回去找族叔!!」
回過神來,李承干一把抓住老者修士的手腕,五指緊扣的力度說明了他此刻內心的急切。
「遵命!」
老者修士答應一聲,調轉飛劍,直奔東城牆廢墟,同時聯絡召回前去搬救兵的宗聖宮弟子。
「快,族叔應該就在這下面!!」
「還有族叔的牛和笛子……」
「爾等且去安撫百姓,統計損失……」
李承干著人組織隴西李氏子弟安撫城中百姓,並召集百騎統計此戰損失,聯絡縣令,儘快回復縣城運轉,又帶人在城牆廢墟里四處翻找。
「找到了,師兄在這兒!!」
不知是那個弟子喊了聲,李承干循聲望去,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就見,牧童面無血色,好似死人般躺在那裡,胸前又一簇紙灰,身上臉上全是泥沙灰塵,萬幸,胸口微微起伏,還有氣兒!
「快,將族叔送去縣衙,爾等可有通曉岐黃者?」
「我!!」
好幾名宗聖宮弟子聞聲站了出來。
李承干見有現成的醫者,還是修士醫者,頓時鬆了口氣:「請諸位看顧好族叔,另著人檢查城中水源,搜尋街巷,以防有蛇漏網……」
「孤知諸位法力廣大,還要麻煩諸位幫著修整民房、街道,替城中百姓看診……有勞諸位了,孤必有重謝!」
「我等領命!」
李承干一條條命令下達,統籌全域性,眾人齊心應對,城中縣令、隴西李氏子弟見太子親至,做事愈發賣力……
一場災異,至此終結。
當日下午!
吳國公尉遲恭率領大軍趕到,老黑黑著一張臉,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李承乾麵前,躬身執禮請罪:「老臣來遲,請太子殿下降罪。」
這一路奔襲而來,沿途所見多是蛇跡、遍地枯草,污染水源……半路上忽見龍爪遮天蔽日……來在城外,更是看到城牆化作廢墟,蛇屍堆積如山,腥臭之氣瀰漫不散;
萬幸,李承乾沒事!
李承干見狀,趕緊上前將之扶起……大軍行進,如何比得上仙法飛遁?
尉遲恭能在此時趕到,已是行軍神速了。
「吳國公言重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幫孤把這些蛇屍處理了……挖坑深埋,撒上石灰,切不可擴散疫病!「
尉遲恭抬頭,看著李承干那疲憊卻明亮的眼眸,一時竟有些恍惚。
太子殿下,真的變了!
「老臣領命!」
尉遲恭沉聲應道。
有了尉遲恭帶來的大軍,命令落實更為順暢,組織城中百姓清理蛇屍、修復城牆、掩埋死者、賑濟傷者,一切秩序井然,有條不紊的推進著。
可李承干卻並未就此返回長安。
他留在此地,帶著剩餘的人手,一戶一戶親自走訪,安撫那些失去親人、失去家園的百姓。
「殿下,草民……草民一家六口,只活了草民一人……」
一處廢墟前,一個老農跪在李承乾麵前,老淚縱橫。
李承干蹲下身,伸手扶住老農的臂膀,聲音低沉卻溫和:「老人家,你的家人,孤會命人好生安葬,你的房子,孤會讓人幫你重建,朝廷的賑災糧已經在路上了,你再撐幾日……這天下,終是我人族的天下,妖邪再凶,也擋不住咱們人間的煙火!」
老農怔怔看著眼前這位渾身浴血、衣袍破爛的年輕太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承干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又走向下一戶……
身後跟著記錄的文吏,逐一記下受災戶數、人口、損失,蓋著太子印信的文書一份份發下去,當地縣令誠惶誠恐的接著,一樣樣落實……
一恍三日後。
李承干找來尉遲恭,交代了城中情況、後續賑災等諸般事務,事無巨細,條理分明。
尉遲恭聽罷,點頭稱是,卻又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殿下,那日天上的龍爪……」
李承干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此事莫問,也莫傳!」
尉遲恭心中一凜,即刻抱拳:「老臣明白。」
交接事畢,李承干帶著僅剩的六十七騎,踏上歸程。
來時百騎精銳,歸時只剩六十餘,沿途所見,白骨森森,蛇跡縱橫,一派災異慘狀。
李承干勒馬停步,只覺任重道遠矣!
回望了一眼隴山方向,沉默良久。
「走!」
他撥轉馬頭,策馬揚鞭,一身染血的明黃袍子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