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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赴宴如刑,鋒芒在背

  陳星河收起化雨葫蘆,一身靛藍布衣,氣息收斂,毫不起眼。

  他默默排在隊伍末尾,目光快速掃過前方。

  一個築基初期的紫袍老者,帶著兩名練氣中期的侍女,乘坐一輛由兩頭雪白靈鹿拉拽的玉輦,遞上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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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門的鎮海衛士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便揮手放行。

  一名身著烈火紋道袍、練氣大圓滿的中年修士,獨自駕馭著一柄赤紅飛劍,神色倨傲。

  但當守衛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

  那份倨傲瞬間收斂,老老實實遞上請柬。

  更前方,一個穿著錦緞、大腹便便、僅有練氣四層修為的富態修士。

  正滿頭大汗地對著守門衛士點頭哈腰,雙手奉上自己的請柬和一個鼓囊囊的錦袋。

  「軍爺辛苦,一點小小心意……」

  那領頭的鎮海衛士,修為在練氣七層。

  面無表情地瞥了錦袋一眼,眼中毫無波瀾,只吐出兩個字:「規矩。」

  富態修士臉上的笑容僵住,訕訕地收回錦袋,不敢再多言,驗過請柬後如蒙大赦般小跑入營。

  陳星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凜然。

  這孫霸治軍之嚴,可見一斑。

  連守門士卒都油鹽不進,只認請柬不認人,更不認靈石賄賂。

  隊伍緩慢移動,終於輪到他。

  陳星河平靜地遞上那份深藍色的請柬。

  負責查驗的鎮海衛士接過請柬,指尖在「孫」字上一觸,一股鋒利的氣息波動掃過。

  他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陳星河身上,上下審視。

  練氣六層,衣著普通,孤身一人,來自漁陽鄉。

  確認無誤,也毫無威脅。

  衛士如同看待路邊的石子,面無表情地將請柬拋回。

  「入營,直行至校場,不得喧譁,不得滯留,不得窺探營防重地,違者,軍法處置。」

  聲音冰冷,毫無情緒波動。

  「是。」

  陳星河接過請柬,微微頷首,邁步踏入這座散發著鐵血煞氣的軍營。

  營內景象與外間感知到的壓抑別無二致。

  道路寬闊筆直,以碎石夯實。

  兩側營房排列如刀切斧劈,門窗緊閉,如同沉默的堡壘。

  只有巡邏隊沉重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在迴蕩。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鐵鏽、汗味、皮革和某種驅獸藥草的奇特味道。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人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陳星河目不斜視,沿著主道,隨著前方稀疏的人流,走向軍營深處。

  道路盡頭,豁然開朗。

  一片極其廣闊的校場出現在眼前。

  地面由薑黃石鋪就,平整堅硬。

  此刻,校場中央已搭建起一座巨大的涼棚。

  涼棚以堅韌的墨綠色獸皮為頂,粗大的靈木為柱。

  雖顯粗獷,卻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棚內燈火通明,近百張厚重的黑鐵長桌整齊排列。

  上面已擺放著大盆的靈獸肉、靈谷飯、瓜果以及一壇壇未開封的烈酒。

  校場四周,間隔十丈便肅立著一名鎮海衛。

  如同冰冷的雕像,紋絲不動。

  他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視著場中每一個角落。

  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或聲響都難以逃過他們的感知。

  先到的賓客們,按照請柬上的編號,被無聲引至各自的席位落座。

  大部分人都沉默著,或閉目養神,或小口啜飲著杯中清水。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偶有相識的修士,也只是遠遠地點頭示意,絕無寒暄交談。

  陳星河被引至最外圍、靠近校場邊緣的一張鐵桌旁。

  這位置毫不起眼,視野受限。

  恰好符合他鄉下小戶的身份。

  他默默坐下,將手中那壇用普通粗布包裹的碧潭春置於腳邊,目光低垂,彷佛在研究桌面粗糙的鐵紋。

  神識卻探查出去,謹慎地感應著場內其他人的氣息。

  築基!

  至少有十道築基期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即便刻意收斂,其存在本身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們分散坐在內圍的幾張主桌上,彼此間似乎也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疏離。

  隔著很遠,都讓陳星河的的靈魂感到刺痛。

  他心中一凜,趕緊停止探查,防止受傷。

  校場高台之上,一張巨大的玄鐵座椅背對著下方喧囂。

  猩紅的披風垂落椅背,如同凝固的血瀑。

  四位練氣九層的校尉按劍侍立一旁,腰背挺直如標槍,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

  其中,就有那位去漁陽鄉送信的韓義。

  當最後一名賓客在鎮海衛士無聲的引導下入座,校場入口沉重的包鐵木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轟響。

  這一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緊繃的心弦上。

  涼棚內的氣氛瞬間凝固,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向那高台之上。

  就在這時,高台後方傳來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

  嗒…嗒…嗒…

  每一步都彷佛踏在心跳的節點上,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一股磅礴、霸道、如同山嶽傾軋般的威壓,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校場。

  空氣彷佛都變得粘稠沉重。

  修為稍低的修士臉色瞬間煞白,呼吸不暢,體內靈力的運轉都變得滯澀。

  築基後期。

  陳星河只覺胸口一悶,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孫霸的實力,恐怕只需一眼,就能把他瞪死。

  一道身影,終於出現在高台邊緣。

  來人一身玄甲,與普通士卒的制式玄甲不同。

  甲片更為寬厚深邃,肩吞狻猊,腰纏蟒帶,盡顯威嚴。

  猩紅披風在身後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正是孫霸!

  他面容年輕,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嘴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

  如同兩柄淬火的利劍,帶著洞穿人心的銳利和漠視生死的冰冷。

  他只是站在那裡,並未刻意釋放氣勢。

  但那股執掌生殺予奪的威嚴,以及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煞氣,已讓台下所有人心頭沉甸甸的。

  孫霸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那目光所及之處,空氣都彷佛凝結。

  在場的所有修士,無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如有實質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