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塵隨龜丞相重新回到瀧水大殿時,先前還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水府眾將,目光已經悄然發生變化,尤其是那些親眼看完三關的年輕水族,一個個看向他的六隻耳朵時,神情里多少帶上了幾分說不出的複雜。
三關。
一關比一關離譜。
第一關千丈水壓廊,本來是拿來壓人肉身的,袁塵走著走著坐下修煉,最後不光走完全程,還順手把水脈吐納與潮汐御水之法聽了個七七八八。
第二關聽潮石更誇張。
別人坐在石頭前面,是悟一縷潮意。
這猴子坐下以後,直接把前代龍王殘留在裡面的《翻江訣》從千年潮汐里給撈了出來。
至於第三關,敖庚使三槍,他學三槍。
這已經不是來闖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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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有點進水府零元購的意思。
敖滄端坐主位,聽完龜丞相稟報後沉默了一會兒,先看了看敖庚,又將視線落在袁塵身上。
「探海、覆浪、回龍,你全學會了?」
「會個架子。」
袁塵回答得很實在:「敖將軍修了三百多年,我才聽三遍,法門雖懂,火候還差得遠,真比槍法,我現在打不過他。」
敖庚原本一直板著的臉稍稍緩和一些。
這話倒沒亂說。
剛才最後一輪碰撞,袁塵雖然用出來的三槍沒有任何錯漏,可無論法力厚度還是對水勢的把握,都比敖庚差上一截。
問題是——
他才聽了多久?
敖庚一點也沒因此覺得輕鬆。
這種人現在打不過你,和以後打不過你,完全是兩碼事。
敖滄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手指輕輕敲了敲龍椅扶手,隨後忽然笑了。
「既然三關皆過,赤練妖姥之事到此為止。」
「她昔年在水府附冊留名,所欠貢奉、水府因果,皆隨其身死而消,不再牽連聽風山。」
「多謝龍王。」
袁塵拱了拱手。
該講道理的時候講道理,對方既然沒有仗著人仙修為強壓,他自然也懶得平白樹敵。
更何況今天這一趟水府走下來,他賺得著實不少。
敖滄看著他的神情,又笑了笑:「你倒是比外面的傳聞平和許多,本王還以為你能殺黑齒、斬赤練,是個一言不合便出手的凶猴。」
袁塵面色古怪:「他們一個想挖我耳朵,一個想把我煉成靈傀,我總不能把臉伸過去讓他們排隊動手。」
大殿裡有幾個年輕水將沒忍住笑出了聲。
敖滄也搖了搖頭。
「有理。」
原本因為問罪聚集起來的凝重氣氛,到此算是徹底散了。
龜丞相趁機上前一步:「大王,六耳妖王今日三關皆過,又與水府算得上不打不相識,不如將原本準備的問罪宴撤了,換成論道宴如何?」
敖滄略作沉吟便點了頭。
「可。」
巡河夜叉站在下面,聽得表情有些微妙。
昨天還是來收帳。
今天帳沒收到。
水府倒先請人吃飯論道了。
關鍵是它還覺得挺合理。
沒辦法。
誰讓這六耳妖王的耳朵實在太邪門。
很快,大殿上的案桌重新擺開。
靈果、河鮮、靈酒陸續送上,原本兩側正襟危坐的水府將領也放鬆不少。
袁塵剛坐下,龜丞相便主動問道:「六耳妖王今日在水壓廊所得不少,不知對於水行之道,如今有何看法?」
袁塵想了想。
「水善借勢。」
「堵不如疏,強控不如引導。」
「翻江訣、潮汐御水訣,包括你們水府的水行縛靈法,雖然強弱不同,根底其實都是順著水勢去推,差別只在於借多少,用多少。」
龜丞相眼睛微亮。
這話算不得多深。
可出自一個昨天才第一次接觸水法的山中猴妖嘴裡,就多少有些嚇人了。
敖庚也放下酒盞:「那我的三式槍法呢?」
袁塵看他一眼。
「探海是破一點。」
「覆浪是卷一面。」
「回龍則是收前兩式殘勢重新疊加,所以真正關鍵不在槍,而在水勢不斷。」
「若第一槍探海被人徹底卸掉,第二槍覆浪又沒借到勢,第三槍回龍的威力至少少三成。」
敖庚沉默了。
因為袁塵說得對。
這也是他修到如今才逐漸體會出來的東西。
結果這猴子挨了三槍便給總結出來了。
坐在旁邊的一名蟹將聽得心癢,忍不住開口:「六耳妖王,那你可聽過我蟹族的橫潮勁?」
袁塵搖頭。
「沒有。」
蟹將眼睛一下亮了。
它顯然也聽過袁塵見法即會的傳聞,如今親眼見過三關之後,反而生出幾分不服:「此法算不得我水府核心傳承,只是我族煉體法門,妖王可有興趣看看?」
「可以。」
袁塵答應得很快。
白送的課。
為什麼不聽?
蟹將當即起身,大笑著走到大殿中央,雙臂交叉,體內氣血猛然運轉,只見兩條原本正常的人臂迅速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類似甲殼的青黑光澤,隨後一拳砸向身前水幕。
轟!
水幕向兩邊炸開。
【你正在聆聽《橫潮勁》運轉。】
袁塵六耳輕動。
這門法明顯比搬山勁更偏向防禦與爆發結合。
一遍之後。
他沒動。
蟹將挑眉:「沒學會?」
「再來一次。」
蟹將反倒來了興致。
第二遍。
第三遍。
等到第四遍時,袁塵手臂上已經隱約泛起一層青黑靈光。
蟹將動作頓住。
「成了?」
袁塵抬拳往身旁石柱上輕輕一敲。
咚!
石柱上出現一道淺淺拳印。
「差不多。」
蟹將看著那道拳印,忽然就不說話了。
周圍水將卻一下熱鬧起來。
有人不信邪。
有人單純想看看六耳到底能不能什麼都聽。
一名鯉將演了一遍基礎御浪。
另一頭老龜講了幾句吐納運氣。
甚至還有一名蝦將把自己最擅長的水遁拿出來試了一遍。
袁塵也不挑。
能聽的就聽。
層次低的不在面板里重複占地方,只把對水法的理解一點點疊高。
一場原本的問罪宴。
硬生生變成了水府術法交流會。
敖滄坐在上方看了許久,臉上的笑意反倒越來越明顯。
他原本只是覺得袁塵天賦奇異,不宜結仇。
如今卻逐漸生出了另一個想法。
這六耳猴,會的法越多,對法門理解越廣,若能一直與瀧水水府保持良好關係,未來未必不能幫水府年輕一代看出功法中的錯漏。
更何況此妖沒有依附天庭,也不屬佛門。
目前還是個野修。
念及此處,敖滄抬手示意眾將安靜。
「袁道友。」
稱呼變了。
從六耳妖王。
變成了袁道友。
「今日之事既已了結,本王還有一事相問。」
袁塵抬頭。
「龍王請講。」
「你可願掛我瀧水水府客卿之名?」
敖滄聲音平緩:「不受水府轄制,無需常駐,只需水府有難時,在力所能及範圍內搭把手,作為回報,水府外圍藏法閣、丹房、兵庫,你皆可按客卿份例取用。」
大殿忽然安靜不少。
巡河夜叉眼睛都睜大了些。
袁塵沒有立刻答應。
他思索片刻。
「掛名可以。」
「但聽風山歸聽風山。」
「自然。」
敖滄笑著點頭。
「本王不會吞你的山頭。」
袁塵也笑了。
「那就成交。」
就在氣氛徹底輕鬆下來之時。
整個水晶宮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桌上酒盞盪起波紋。
敖庚猛地抬頭。
下一瞬。
第二次震動比第一次強了十倍。
轟!
殿外水流驟然暴亂。
一道急促號角聲穿透整座水府。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