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玄燼一行已經收拾好行李。
沙悟淨重新挑起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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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人參果之後。
唐三藏體魄大增。
於是他的幾件經書與衣物，被十分民主地重新分配了一部分。
所謂民主。
具體流程是豬八戒提出。
孫悟空贊成。
黑熊精點頭。
沙悟淨預設。
唐三藏還沒來得及反對，東西已經掛到他自己的九環錫杖上了。
唐三藏看著肩上的包袱。
第一次發現。
身體變好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豬八戒一臉欣慰。
「師父。」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唐三藏看向他。
「悟能。」
「你為什麼還是空手？」
豬八戒立刻指向腰間九齒釘耙。
「俺也去帶兵器。」
孫悟空：「俺也帶了。」
敖烈：「我也有劍。」
黑熊精：「俺也去有槍。」
唐三藏看向沙悟淨。
沙悟淨肩上已經掛得像搬家。
最終。
唐三藏決定先不討論這個問題。
容易影響師徒感情。
眾人剛來到五莊觀前院。
鎮元子已經站在山門處。
清風明月跟在身後。
明月昨天挨罰之後明顯老實不少，再看孫悟空時雖然依舊有點彆扭，至少沒再張嘴一個妖猴。
孫悟空也沒記著那點小事。
臨走之前。
甚至隨手扔給清風一個桃子。
「俺也去路上摘的。」
清風下意識接住。
「給我？」
「你昨天幫俺也去準備房間。」
「扯平。」
明月站在旁邊。
眼巴巴看了一眼。
孫悟空像是完全沒看見。
明月臉黑了。
清風強忍笑意。
活該。
讓你昨天嘴硬。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時。
萬壽山外忽然響起一陣梵音。
漫天祥雲被柔和佛光染成金白色。
一座白色蓮台從雲層深處緩緩降下。
觀音站在蓮台之上。
沒有帶木叉。
也沒有顯化法身。
只是一縷神念所凝的法相。
孫悟空一看見她。
身體本能地繃緊。
「又來？」
豬八戒摸了摸鼻子。
「猴哥。」
「今天這架俺也去建議不打。」
「俺也去知道。」
「那你把棒子放下。」
孫悟空這才發現自己金箍棒又摸出來了。
他若無其事地重新塞回耳中。
「習慣。」
觀音沒有理會他。
目光直接落在鎮元子身上。
「大仙。」
鎮元子輕輕頷首。
「菩薩。」
兩人之間沒有明顯敵意。
也沒有多親近。
這反而讓唐三藏更加清楚地意識到，黎山老母昨日說得沒錯。
三界不是只有佛門與佛門的敵人。
鎮元子就是鎮元子。
他有自己的道。
觀音緩緩說道：「昨日佛旨，大仙已經拒了。」
「不錯。」
「大仙真準備為了九世金蟬，與佛門結下一樁因果？」
鎮元子聽完。
忽然笑了笑。
「菩薩這話有意思。」
「玄燼到貧道觀中。」
「貧道請他吃了一枚果子。」
「讓他們接了一袖。」
「又聊了些過去舊事。」
「這便算與佛門結因果？」
觀音神情不變。
「玄燼一路改劫。」
「已經讓西遊大勢出現巨大偏移。」
「若繼續下去。」
「誰也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
鎮元子看向玄燼。
「所以呢？」
「佛門希望大仙暫留玄燼。」
「待西遊結束之後。」
「再處理九世因果。」
玄燼聽見「暫留」兩個字。
臉上表情沒有變化。
孫悟空卻已經翻了個白眼。
這種暫留。
誰知道是留一年。
還是留到大家都把他忘了。
鎮元子也沒有去問玄燼願不願意。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
他只問觀音：
「唐三藏呢？」
「繼續西行。」
「孫悟空？」
「護送取經。」
「沙悟淨、豬悟能、敖烈？」
「各歸其位。」
鎮元子聽完。
沉默兩息。
「菩薩。」
「你發現沒有。」
「從頭到尾。」
「你一直在說誰該去哪裡。」
觀音眉頭微蹙。
「西遊本有定數。」
「貧道知道。」
鎮元子語氣依舊溫和。
「可定數歸定數。」
「貧道的五莊觀。」
「不替靈山看門。」
觀音目光終於發生變化。
孫悟空眼睛也亮了。
鎮元子繼續說道：「玄燼今日若想留下。」
「貧道給他一間靜室。」
「他想住千年都行。」
「他若想走。」
「貧道同樣不會攔。」
「唐三藏亦然。」
「你們佛門如何安排西遊。」
「是佛門的事。」
「貧道這裡。」
「客人進出。」
「由客人自己。」
話已經說得十分清楚。
觀音沒有再勸。
她很清楚鎮元子的性格。
這位地仙之祖不站天庭。
也不站靈山。
他甚至不準備站玄燼。
正因為如此。
才更加難以用「大勢」說服。
觀音最後看向玄燼。
「你會繼續西行？」
「會。」
玄燼回答。
「既不取經。」
「為何一定要走這條路？」
玄燼看向西方。
「九世都走過。」
「也都沒走完。」
「這一世。」
「貧僧想看看盡頭。」
觀音又看向唐三藏。
「玄奘。」
「你呢？」
唐三藏握著九環錫杖。
肩上還掛著剛被分配的行李。
看起來比剛離開長安時少了幾分寶相莊嚴。
卻多了一種真正走過路之後才有的沉靜。
「貧僧也繼續走。」
「為何？」
「當初出長安。」
「貧僧想取經救世。」
唐三藏緩緩說道：「如今依舊想看看真經。」
「也想看看這條路上的劫難。」
「究竟是在渡人。」
「還是只是在完成一本功德冊。」
觀音沉默了。
沒有憤怒。
也沒有反駁。
片刻後。
白蓮緩緩升起。
「既如此。」
「西行路上見。」
佛光漸漸遠去。
孫悟空抬頭看著。
「她這次居然沒動手。」
豬八戒鬆了口氣。
「俺也去覺得挺好。」
「你一天不打架渾身難受。」
黑熊精認真說道：「俺也去也有點想打。」
豬八戒轉頭。
「黑熊兄弟。」
「你別讓猴哥帶壞。」
黑熊精：「俺也去原本就是妖王。」
豬八戒無言以對。
鎮元子已經讓開山門。
「走吧。」
玄燼向他行了一禮。
孫悟空、唐三藏等人也各自行禮。
鎮元子沒有說什麼後會有期。
更沒有承諾未來一定出手。
只在玄燼經過身邊時，淡淡提醒了一句：
「九世劫印的事。」
「以後若有機會。」
「去幽冥看看。」
玄燼腳步微微一頓。
「記下了。」
眾人正式離開萬壽山。
走出數十里後。
孫悟空忽然回頭。
五莊觀已經被雲霧遮住。
他撓了撓臉。
「玄燼大哥。」
「鎮元大仙算咱們朋友嗎？」
玄燼想了想。
「算認識。」
「俺也去還以為至少算半個朋友。」
豬八戒湊過來。
「猴哥。」
「人家送你一顆人參果。」
「你已經單方面把關係升級了？」
孫悟空瞪他。
「俺也去拿九息換的！」
幾人一路鬥嘴。
腳步卻沒有停。
萬壽山漸漸被甩在身後。
前方天地也開始發生變化。
青翠山林逐漸減少。
地面顏色越來越淺。
最開始只是偶爾能夠在泥土中看見一兩截風化骨頭。
再往前。
白骨越來越多。
獸骨。
人骨。
甚至還有體型巨大的妖骨半埋在山石之間。
玄燼腳步慢了下來。
第二枚劫骨萬骨回聲，開始發出從未有過的強烈震動。
不是一具骨頭。
也不是幾百具。
整片山嶺。
彷佛都是由無數屍骨堆出來的。
孫悟空火眼金睛望向前方。
山嶺深處。
一股龐大而陰冷的白骨妖氣盤踞不散。
「有妖怪。」
豬八戒已經掏出九齒釘耙。
「這次是什麼？」
孫悟空眯起眼睛。
「藏得很深。」
「俺也去一時看不清本體。」
玄燼低頭。
腳邊一根白骨忽然輕輕震動。
緊接著。
第二根。
第三根。
山坡上。
溝壑里。
泥土下。
數不清的屍骨同時發出細微骨鳴。
咔。
咔咔。
彷佛整座山都在甦醒。
山嶺最深處。
一座由白骨堆成的洞府中。
白衣女子緩緩睜開雙眼。
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指間夾著一根細長骨針。
就在玄燼踏入山嶺範圍的瞬間。
女子眼中第一次出現濃烈興趣。
「活著的白骨。」
「九世劫紋。」
她慢慢站起身，裙擺掃過腳下骨海。
「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