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當場就準備掏棒子。
玄燼抬手攔住。
「先辦正事。」
孫悟空這才冷哼一聲。
眼神已經記帳。
呆子今天晚上的飯最好別睡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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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藏沒有參與鬥嘴。
他一直看著觀音。
五指山。
鷹愁澗。
觀音禪院。
一路走到如今。
他對眼前這位曾經最尊敬的菩薩,心境早已發生很大變化。
觀音雙手合十。
「玄奘。」
「此次只是考驗西行眾人心性。」
「並無惡意。」
唐三藏沉默片刻。
「考驗什麼?」
「財、色、權、情。」
觀音說道:「西行十萬八千里,若連這些誘惑都無法看破,又如何取得真經?」
唐三藏看了一眼豬八戒。
「所以拿高翠蘭試悟能?」
豬八戒臉上的尷尬慢慢消失。
觀音說道:「豬悟能昔日性情你也知道,此試並無不妥。」
唐三藏又看向孫悟空。
「拿花果山試悟空?」
觀音沉默了一下。
「花果山是他執念所在。」
「修行需明心。」
唐三藏繼續問:
「拿回歸天庭試悟淨。」
「拿龍族身份試敖烈。」
「拿黑風山試黑熊。」
「最後。」
他看向玄燼。
「拿貧僧這個人,試玄燼願不願意十世融合。」
四周越來越安靜。
唐三藏的聲音並不大。
卻格外清楚。
「菩薩。」
「貧僧不懂。」
「一個人的妻子。」
「家人。」
「故土。」
「身份。」
「甚至他自己是否還能繼續存在。」
「為何都能拿來當試題?」
觀音眉頭微蹙。
「玄奘。」
「你太執著於表象。」
唐三藏搖頭。
「貧僧只是覺得。」
「若所謂明心,需要先把自己在乎的一切擺上桌面,任別人拿來試。」
「那這場考試。」
「貧僧不參加。」
豬八戒猛地抬頭。
孫悟空也看向唐三藏。
這一路上。
唐三藏一直在變化。
可直到這一刻。
他才第一次真正當著幾位佛門菩薩的面,明確拒絕佛門為他安排的一場「正確答案」。
玄燼站在一旁。
沒有替他說話。
也沒有露出什麼欣慰表情。
因為唐三藏如今說的。
是他自己的話。
這比任何人灌給他的道理都重要。
文殊菩薩終於開口。
「玄奘。」
「西遊之路,本就是磨鍊心性。」
「修行若事事都講個人選擇,如何斬去執念?」
敖烈忽然說道:「那為何一定要斬?」
文殊看向他。
敖烈神情平靜。
「本太子喜歡龍身。」
「喜歡西海。」
「這些算執念。」
「斬完之後,剩下的還是我嗎?」
沙悟淨也握緊降妖寶杖。
「俺也去欠九條命。」
「這也是執念。」
「若斬了。」
「俺也不用還債了?」
豬八戒摸了摸鼻子。
「俺也去媳婦也是執念。」
「那俺也去寧願多點。」
黑熊精想了想。
「俺也去黑風山也算?」
孫悟空嘿嘿一笑。
「俺也去更多。」
「花果山。」
「猴子猴孫。」
「玄燼大哥。」
「這一路的人。」
「全算進去好了。」
「俺也去毛病多。」
「斬不完。」
一時間。
文殊與普賢都沉默了。
這群人說起大道理論可能沒一個能比得過他們。
可偏偏每個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黎山老母忽然笑了。
笑聲打破了略顯僵硬的氣氛。
「夠了。」
觀音看向她。
黎山老母擺了擺手。
「試也試過了。」
「答案不合你們心意。」
「也不能硬改。」
她看向玄燼。
「九世金蟬。」
玄燼合十行了一禮。
「老母。」
黎山老母目光深邃。
「你一路走來,遇到佛門安排便拆,遇到天庭手段也防。」
「這沒錯。」
「可你要記著一件事。」
「這三界。」
「並非只有你的朋友和敵人。」
玄燼認真聽著。
「有人站佛門。」
「有人站天庭。」
「有人站道門。」
「還有很多人。」
「只站自己。」
黎山老母緩緩說道:「你若看見神佛便當敵,看見妖魔便當友,早晚也會變成另一個替別人決定善惡的人。」
玄燼沉默數息。
認真行了一禮。
「受教。」
這一禮真心實意。
他確實一直在警惕佛門。
可警惕與把所有佛門之人都判成敵人,是兩回事。
黃風嶺時靈吉令他不滿。
寶象國還沒到。
三界更大。
他不能先把答案寫好,再一路尋找證據證明自己沒錯。
黎山老母點了點頭。
「前面是萬壽山。」
「山中有座五莊觀。」
孫悟空耳朵一動。
豬八戒也來了精神。
「鎮元大仙?」
黎山老母嗯了一聲。
「他與佛門並非一路。」
「也不會因為你們與靈山有衝突,便自動站到你們這邊。」
「如何相處。」
「看你們自己。」
觀音眉頭微微皺起。
似乎並不太贊成黎山老母透露這些。
黎山老母卻已經轉身。
「走了。」
霞光升起。
文殊、普賢隨之離開。
觀音臨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唐三藏。
「玄奘。」
「希望你最終仍記得取經初心。」
唐三藏雙手合十。
「貧僧一直記得。」
「正因為記得。」
「才想親眼看看。」
觀音沒有再說什麼。
白蓮升空。
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盡頭。
豬八戒直到確定人真走遠了,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娘嘞。」
「俺也去今晚差點以為要被觀音當場記黑名單。」
孫悟空馬上接話。
「放心。」
「你早就在名單里了。」
「猴哥。」
「俺也去跟你拼了!」
兩人追著打向遠處。
玄燼看向西方。
萬壽山方向,地氣沉厚得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古岳。
與此同時。
數千里外。
五莊觀。
一棵巨大古樹枝葉輕輕搖動。
樹上掛著一顆顆模樣如三朝未滿嬰兒般的奇異果實,隨著清風微微晃蕩。
靜室中。
正在閉目打坐的鎮元子忽然睜開雙眼。
他抬手掐算片刻。
眼中浮現出幾分意外。
「九世金蟬。」
「齊天大聖。」
「天蓬、捲簾、西海三太子……」
鎮元子輕輕撫須。
「倒是熱鬧。」
他抬頭看向觀外。
「清風。」
「明月。」
兩名童子快步進來。
「師父。」
鎮元子淡淡吩咐。
「明日有客。」
「準備人參果。」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
能夠讓自家師父親口稱一聲客的人。
已經很多年沒來過五莊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