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第一次，秦澈見到了巡察使的真身。
以往都是一團虛影隔著令牌出現，今天卻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面前。
秦澈彎腰行了個禮，既然巡察使已經開門見山地說了，他也就不用再拐彎抹角地問了。
巡察使開口，聲音不帶情緒：「沒錯，那兩個女人被百草樓帶回去了。這是百草樓高層和睹天宗高層的交易，本巡察使也無權干涉。」
他看了秦澈一眼，又補了一句，
「原本你也在交易之列。」
秦澈心底一寒，但面上沒有動。
巡察使繼續說下去：「你動了百草樓樓主的獨女，原本是要將你交易出去、任百草樓處置的。但那宋凝不肯，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挾，最終才保下了你。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秦澈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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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堵得慌，宋凝那時候面對的又是什麼處境？
被帶走的路上、面對那些她根本不認識的人，卻還要想著保下他。
他半天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卑職想要知道……她的身世。」
巡察使看著他，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問，語氣依然平淡：「告訴你也無妨。多年前百草樓內部動亂，他們便將孤女送到了睹天宗地盤上養著。」
「起初睹天宗也並不知情，但後來我們與他們有了交易，也就留著這女子。直至最近，百草樓樓主舊傷難愈，隕落在即，便想著將這獨女接回去掌管百草樓，才有了這麼一樁事。」
秦澈想了想，又問：「可據卑職所知，她只是一介普通女子。」
巡察使搖了搖頭：「那宋凝乃是天武者，只不過用秘法封住了武脈。不過從現在開始解封成為武者，哪怕灌體也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說到這裡，秦澈還來不及想別的。
巡察使指尖一凝，一張紙條憑空凝聚出來，飄到了秦澈面前。
秦澈接過來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筆跡是吳雨疏的字，當初整理帳目的時候自己見過，顯然是由他代筆。
阿澈，我和孩子等你。
秦澈的手一下攥緊了。
宋凝懷孕了。
有了他們的孩子。
她不想去那個地方，她在等他去救她。
巡察使的聲音卻變得更加冰冷起來，像一盆水澆下來：「此女倒是對你用情至深。不過我勸你放棄這個心思。睹天宗和百草樓不想起衝突，況且你目前也沒有這個實力。」
秦澈知道他說得對，他連面前的巡察使都抵不過。
巡察使都干預不了的事情，他又怎麼可能撼動得了。
巡察使的神識在他身上掃了一下，片刻之後略微滿意地點了點頭：「通玄二重？這修煉速度倒是不慢，才幾個月而已。」
秦澈心裡一緊，但沒有任何表情，巡察使果然沒有看出他已經是靈海境了。
巡察使又繼續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此事權且當睹天宗欠你的。女人嘛，回頭本巡察使送你一個。待你通玄五重後，本巡察使親自引你入宗，任內門弟子。」
秦澈心裡一頓，一股戰慄從後背爬上頸椎。
果然壓制境界是對的！
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拒絕這個入宗。
可就在他起這個心思的瞬間，巡察使像是察覺到了他的一絲異樣，目光微微壓了下來：「怎麼？有問題嗎？是不想要女人，還是不想入我睹天宗？」
那股氣息瞬間撲面而來，像山一樣壓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死亡般的壓迫感。
秦澈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實力。
他立刻拱手彎腰，聲音恭敬得體：「多謝大人，多謝巡察使大人以及宗內的安排。卑職雖然心中不舍，但也知卑職出生普通，與那宋凝已是雲泥之別，配不上她，自不會再痴心妄想。」
他頓了頓，也是快速理直自己要說的話，
「至於入宗，卑職仰慕睹天宗已久。卑職出身鄉野，能被大人提拔已是萬幸，怎會拒絕？只萬感榮幸。」
這番話說完，那股令人窒息的氣勢才收了回去。
巡察使微微露出滿意的神情，手一揮，一隻儲物袋出現在秦澈面前：「這裡面是三萬靈石。這段時間附近的幾個礦場出的靈石，還不夠運送一次的，你便自由活動，拿著這些靈石去買些修煉丹藥，提升境界吧。」
秦澈低頭拱手：「是，卑職定當日夜勤勉，不負大人的栽培之恩。」
巡察使的身影散去了，像一縷煙融進了夜空中。
秦澈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確定對方徹底走了，他才直起身來。
他剛剛升級到靈海境，可此刻包圍他的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太弱了。
還是太弱了。
無論是救回宋凝，還是反抗眼前的巡察使，又或者是他背後的九爺、睹天宗。
這些力量在他面前像是山一樣壓著，他根本看不到翻過去的希望。
但他不會就這麼放棄。
也不可能就這麼等著境界暴露、然後入宗，變成短命的待宰羔羊。
他取出那張黃色符籙握在手裡，微微注入靈力激發。
片刻之後，周慎之的聲音從符籙里傳了出來，帶著一絲意外：「沒想到秦公子會這麼快聯絡老夫，是有什麼事嗎？」
秦澈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從宋凝的身世，到百草樓把她接走。
同時他重點問了兩件事：百草樓的底細，還有宋凝被接回去之後可能會怎麼樣。
符籙那頭沉默了幾息，然後周慎之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沉了幾分：「百草樓……老夫倒是知道一些……」
從周慎之的話中，秦澈很快提煉出了關鍵的資訊。
百草樓是朔朝六大強宗之外的頂級宗門，以煉丹製毒獨步於世。
因為和朔朝繫結很深，也是皇家勢力的一部分。
歷來樓主一脈單傳，樓主主內，而樓主的道侶主外。
至於宋凝，接下來大概會被帶回去，用各種天材地寶堆境界，甚至直接灌體，同時讓她快速學會管理事務。
等到她境界足夠，就會向朔朝範圍內選取一名夫婿，作為她的道侶，同管百草樓。
秦澈抓住了重點：「您是說，到時候百草樓會向天下選取一名未來樓主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