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長風和朱尚忠說話之時夏玄一直沒有插話,眼見夏玄一直皺眉沉吟,朱尚忠忍不住出言問道,「你在想啥呢?」
夏玄看了朱尚忠一眼,轉而出言說道,「我在想外面會是怎樣一種情形。」
朱尚忠隨口說道,「現在想也是白想,你也想不出啥來,等你恢復了靈氣,帶著我倆土遁到有人的地方看看就知道了。」
夏玄點了點頭。
看出夏玄心不在焉,朱尚忠便不去煩他,隨即再度看向黎長風,「哎,黎神醫,你說這裡有沒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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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沒有的。」黎長風說道,猜到朱尚忠接下來會追問為何沒有,黎長風便主動解釋,「魂魄不全便沒有元神,既無元神,如何能夠生花聚頂,聚氣朝元?」
「天書上說的不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嗎,你說的怎麼跟天書上說的不一樣?」朱尚忠不解,「是咱倆看的天書不一樣,還是你說錯了?」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乃金仙境界,」黎長風耐心解釋,「我剛才所說的乃是金仙以下的修煉法門。」
朱尚忠似懂非懂,轉而又問,「夏玄剛才說這裡應該有人練氣,你又說這裡沒神仙,你倆的意思是不是這裡最厲害的人最多只有太玄修為?」
「你總問這些沒用的幹什麼?」夏玄有些不耐煩了。
朱尚忠瞪眼反駁,「怎麼能說我問的沒用呢,我總得知道咱在這兒是不是最厲害的,要是沒有修為比你高的,咱在這兒就能橫著走了,要是有修為比你高的,咱們就得小心點兒了。」
「你還是別問了,我倆也是初來乍到,不比你知道的更多,」夏玄說道。
眼見二人都不願與自己閒聊,朱尚忠便再度起身,「你倆先歇會兒吧,我再出去弄點兒柴火,這些樹枝太細了,不經燒。」
朱尚忠走後,夏玄和黎長風並沒有交談說話,眼下線索太少,所有的探討都是臆斷和猜測,至於這個世界究竟是怎樣一種情況,只有去到中土親眼所見才能知道。
外面一直在下雪,好在朱尚忠隨後帶回了大量粗大的樹幹,三人倚靠石壁,烤著篝火各自休息。
雖然都閉著眼睛,但三人誰也睡不著,心中滿是對未知的不安和忐忑。
日落時分,夏玄靈氣再度盈滿,隨即再施瞬移,帶著二人來到東海之濱。
現身沙灘的瞬間,三人便發現不遠處躺著一個人。
交換過眼神,三人隨即向那人快步走去,到得近前發現躺在沙灘上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其身形樣貌以及頭上的髮型和身上的衣著與外面世界別無二致。
那中年男子先前應該是溺水了的,此時面色蒼白,氣若遊絲,已經瀕死昏迷。
朱尚忠蹲下身,試了試那人的鼻息,轉而急切說道,「還有氣兒,快救人。」
黎長風並沒有急於動手,而是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夏玄,一轉頭卻發現夏玄眉頭緊鎖,滿臉疑惑。
察覺夏玄神色有異,黎長風疑惑問道,「怎麼了?」
「這個人我曾經見過,」夏玄說話之時轉頭西望,隨即抬手西指,「那個村子叫望海村,早年間我和姬有德曾經去過那裡,此人就是望海村的村民,我之前曾經給他送過禮金,故此對他印象很深。」
聽得夏玄言語,黎長風和朱尚忠震驚不已,朱尚忠疑惑開口,「你的意思是外面有的村子這裡也有?」
夏玄點頭,「村子的位置和房舍的分布的確跟我之前見到的望海村一模一樣。」
「真是見鬼了,」朱尚忠疑惑撓頭,「那這個人是咋回事兒,是不是在外面死了,魂魄又在這兒活了?」
夏玄此時亦是一頭霧水,滿心疑惑,如何能夠為朱尚忠解疑釋惑,無奈之下只能沖黎長風說道,「先救人。」
聽得夏玄言語,黎長風立刻蹲下身開始復甦救治。
「你們留在這裡,我去村里看看。」夏玄沖朱尚忠說道。
待朱尚忠點頭,夏玄隨即施出身法,飛掠西去。
去到村口,夏玄率先看到了一盤很大的石磨,他對這盤石磨印象很深,當年他和姬有德來村子的當晚,有蛟龍自海邊渡劫,他曾站在這盤石磨上遠眺觀望。
再看村裡的房舍和道路,也與自己此前見過的一模一樣。
這一發現令夏玄越發困惑,他和姬有德來望海村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按理說過去這麼久了,村子應該有所變化才對,但為何這裡依舊保持著當年的模樣?
閃念過後夏玄才想起這裡並不是自己生活的世界,但既然不是自己生活的世界,為什麼這裡的景物會跟外面一模一樣?
就在夏玄疑惑觀望之際,一個婦人自村里走了出來,待得看清此人長相,夏玄瞬時驚出一身冷汗,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多嘴惹禍,被姬有德推倒大樹砸死的那個媒婆兒。
這個媒婆兒還是當年的模樣,眼見夏玄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心中不悅便隨口罵道,「哪裡來的外鄉人,看老娘幹啥?」
「大嬸,你不記得我了嗎?」夏玄語帶顫音。
「你是誰呀?」媒婆兒皺眉歪頭。
「我是二毛啊,李栓柱的小兒子。」夏玄說道。
「栓柱的小兒子還在吃奶呢,打哪兒蹦出你這麼個兒子來?」媒婆兒眼中滿是警惕。
夏玄聞言心中猛然一凜,「栓柱和他的兩個兒子還活著?」
「人家活的好好的,你怎麼咒人家?」媒婆兒高聲喝問,「你到底是什麼人,來我們村子幹啥?」
由於變故太大,夏玄此時已經徹底懵了,他確定眼前的媒婆兒是活人,卻搞不懂為什麼在這個世界裡她和栓柱一家都活著,他清楚的記得這個女人住在哪裡,抬頭看去,她家房子旁邊的那顆大樹還在挺立生長,並未歪斜傾倒。
他也記得李栓柱的家在哪兒,舉目望去,房子還在,並未坍塌。
眼見夏玄一臉的錯愕茫然,媒婆兒便不再搭理他,罵罵咧咧的往海邊去了。
待那媒婆兒走遠,夏玄這才回過神來,隨即走街串巷觀察村民,他有印象的那些村民全活著,依舊是當年的樣子,這些人不可能都死了,況且即便都死了,其魂魄也不應該全部來到這裡,理應去往陰間才是。
隨後夏玄又揣著滿心疑惑來到李栓柱門前,此時李栓柱的院門還開著,他雖然從未見過李栓柱,卻知道院子裡那個正在劈柴的年輕男子就是李栓柱,坐在灶前燒火的那個婦人無疑就是他的老婆,此時那個婦人懷裡還抱著個襁褓,炕上還有孩子的哭聲。
這一刻夏玄只感覺天旋地轉,噁心想吐,之所以這般難受乃是因為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切,按理說李栓柱夫婦早就死了,不應該再出現,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一家沒死,也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那個媒婆兒的年紀應該跟李栓柱夫婦相仿,但此時的她已經很老了,李栓柱夫婦如果還活著也應該是中年人了,不可能還是年輕時的模樣,而他的兩個兒子如果還活著,年紀也應該跟自己差不多,不應該還在哭鬧吃奶。
就在夏玄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海邊傳來了媒婆兒的哭聲,媒婆兒的哭喊打斷了夏玄的苦思焦慮,隨即提氣輕身,飛掠而回。
回到海邊,發現媒婆兒正哭著沖黎長風和朱尚忠道謝,先前溺水的那個男子已經甦醒,正在歪身嘔吐。
眼見夏玄回返,朱尚忠急忙迎了上來,「我操,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見鬼啦?」
夏玄沒有接話,只是沖朱尚忠招了招手,轉而獨自向北走去。
見此情形,黎長風和朱尚忠急忙辭別媒婆兒,快步跟了上去。
「不對勁兒,」黎長風沉聲說道,「我剛才檢試過溺水男子的魂魄,其三魂七魄全在,無一缺失。」
「不對勁兒的地方太多了。」夏玄強定心神,意簡言賅的將自己先前的所見所聞說與二人知道。
聽得夏玄講說,黎長風回頭看向正攙著丈夫往村里走的婦人,由於事情太過詭異,一時之間她也理不清頭緒。
朱尚忠皺眉說道,「我沒明白你啥意思,你的意思是他們不該活著?還是他們的歲數對不上?」
「都對不上,」夏玄說道,「且不說他們為什麼還活著,只說年齡,剛才出現的那個婦人是個媒婆兒,她的年齡應該跟李栓柱和他妻子的年齡差不多,而今李栓柱夫婦還是年輕人,但她卻是個中年人。」
夏玄說完便自一棵樹下坐了下來,這片區域尚未下雪,只是寒風刺骨。
朱尚忠自夏玄旁邊坐了,黎長風沒有坐下,而是在二人近處往復踱步,沉吟思慮。
「他們的三魂七魄全在,不應該呀。」黎長風自言自語。
「這裡是先天祖源,這裡的人不應該只有一個魂或是一個魄嗎?怎麼能三魂七魄都有?」朱尚忠亦是困惑憋悶。
朱尚忠言罷,夏玄和黎長風都沒有接話,正常人思考問題都遵循一個原則,那就是合情合理,但這裡發生的一切很不合理,錯亂且扭曲。
踱步良久,黎長風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咱們自進入這裡的那一刻起便陷入了幻覺。」
「幻覺?」朱尚忠隨手抓起一把沙子,「不對吧,你敢說這不是沙子?」
「這是不是沙子取決於我們是否認為它是沙子,」黎長風說道,「我們眼下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先天祖源透過對我們魂魄的影響,以及對我們記憶的窺探而勾勒出的幻象。」
不等朱尚忠接話,夏玄便點頭開口,「不無道理,在我的記憶當中李栓柱夫婦是年輕人,所以我見到的他們便是年輕人。」
「那你怎麼解釋這裡的人有三魂七魄?之前你們不是說這裡的人只有一個魂魄嗎?」朱尚忠不解。
「之前你一直在好奇追問,我們只能臆斷猜測,」黎長風說道,「目前來看魂魄先天祖源所影響的並不是幻象中的這些並不存在的人,而是我們的那一魄。」
「啥意思?」朱尚忠追問。
黎長風說道,「意思就是我們一旦進入先天祖源,與之對應的那一魂或是那一魄就會受到先天祖源的影響,進而產生幻覺,進入幻象。」
「先天祖源為啥要讓咱產生幻覺?」朱尚忠又問。
「不是它想讓我們產生幻覺,而是我們自己闖了進來,魂魄受到了先天祖源的影響進而產生了幻覺。」黎長風解釋。
朱尚忠點頭說道,「我知道你說的對,但我還是感覺這些東西都是真的,你看這個沙子,還有樹,這都是真的呀。」
「先天祖源影響的是我們的魂魄,其威力遠比鬼打牆所產生的幻覺更強大也更真實。」黎長風說道。
「行啊,你說啥是啥吧,我算是徹底糊塗了,」朱尚忠放棄尋根究底,轉而長長嘆氣,「先別管是真是假了,先想想怎麼找黃七吧,不過就算咱們找著了,估計也回不去了。」
「我們一定能夠找到黃七,也一定能回去。」黎長風正色說道。
朱尚忠不明白黎長風為何如此篤定,便隨口問道,「為啥這麼說?」
「因為我們跟夏玄在一起,」黎長風說道,「我們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經歷,如果沒有夏玄,我們不會有這種淬鍊魂魄,升華元神的機會。」
「啥意思?」朱尚忠疑惑撓頭。
夏玄也不明白黎長風為何有此一說,亦疑惑的看向黎長風。
「你相信天意嗎?」黎長風不答反問。
「廢話,我也是參悟天書的人,我當然相信天意。」朱尚忠說道。
「所有的一切都是天意使然,包括黃七的遭遇,」黎長風說道,「如果沒有黃七的遭遇,夏玄便不會進入先天祖源,不進入先天祖源,夏玄便無法經受三魂七魄所帶來的對靈識,神志,心性以及七情的考驗和超脫,不提升靈識,神志,心性,不超脫七情六慾,夏玄便無法明心證道,夏玄此前乃至以後所經歷的所有事情,都是天道在為其成為教主天尊而鋪路。」
「哎呀,」朱尚忠興奮爬起,「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怪不得你參悟天書厲害,還是你聰明,有悟性。」
「我只是突然靈光一閃,」黎長風說道,「若論悟性,夏玄遠勝於我,只是他身在其中,當局者迷。」
「你還真會給他找台階下,」朱尚忠伸了個懶腰,「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咱真是得感謝他,跟著他一起練練元神,超脫一下七情六慾。」
「你不要高興的太早,你可曾想過,如果我們無法超脫七情六慾,我們就可能一直被困在這裡。」夏玄沉聲說道。
「困唄,反正這裡有吃的,咱又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