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虛沒有說話,夏玄也沒有說話,不同的是李懷虛一直盯著夏玄,而夏玄只是瞥了他一眼。
李懷虛自然知道夏玄為何對自己態度冷淡,「夏師弟,著實對不住,前段時日我和姬道元有要事在身,雖有感知卻不得抽身….」
不等李懷虛說完,夏玄便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不必多言,我都明白,我也理解你們。」
聽得夏玄言語,李懷虛越發慚愧,「得知你的友人落入敵手,我們好生內疚,若是當日我們能夠及時趕到,它可能就不會落到朝廷手裡。」
夏玄聞言眉頭微皺,「就算你們當日及時趕到,也改變不了什麼。」
李懷虛嘆氣搖頭,轉而出言說道,「不知夏師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眼下我們有十餘人潛伏在皇城,若是夏師弟有需要,我們可以略盡綿薄。」
夏玄平靜搖頭,「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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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夏玄態度依舊冷淡,李懷虛多有無奈,「夏師弟,當日確是我們言而無信,但屬實事出有因,你且聽我…...」
夏玄擺手打斷了李懷虛的話,「我說了,我理解你們,你和姬道元需要各守一處結界,封印神靈事大,你們豈能輕易抽身?」
不等李懷虛接話,夏玄便再度說道,「毀掉靈氣信物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那時我已經瀕死昏迷,並不知道她做了什麼,若是我當時還清醒,絕不會讓她毀掉信物,強人所難。」
夏玄言罷,李懷虛遲遲不曾接話,因為他想說的話已經讓夏玄說了,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沉默良久,李懷虛再度開口,「歸根結底,此事還是我們言而無信,便是我們及時趕到也不能阻止事情的發生,也算是兌現了承諾,唉。」
李懷虛言罷,夏玄抬頭看了他一眼,李懷虛這番話算是說到了他的心裡,許下的承諾就是欠下的債,任何的理由都不能成為不履行承諾的藉口,哪怕踐行的一方確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行,說到就得做到,做不到當初就不應該說,不得已的苦衷誰都有,如果有不得已的苦衷就不履行承諾,那還要承諾做什麼?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李懷虛再度嘆氣,「好在事情還沒到不可補救的地步,眼下還有些許時間,我們可以從長計議,看看能否救出你的朋友。」
「不用,我的事情我自己處理。」夏玄搖頭。
「夏師弟,我們一片好意,你卻冷言冷語,始終拒人以千里之外,這是何道理呀?」李懷虛說道。
夏玄聞言皺眉抬頭,「李師兄,你非要逼我說難聽的?你們是為了救我朋友而潛伏在皇城的嗎?你們潛伏在皇城是為了拿到祭天神鼎。既然不是為了救我朋友而埋伏在這裡,這順水的人情你就不要送,我也不會領。」
夏玄的一番話嗆的李懷虛面紅耳赤,啞口無言,回神良久方才再度說道,「夏師弟言重了,雖然我們潛伏在皇城的確是為了取得祭天神鼎,但也可以在危急關頭給你搭把手,出把力。」
夏玄拿起一根木柴投入篝火,「李師兄,你們的人潛伏在皇城已經有些時日了,直至今日你們仍然不曾離去,說明那祭天神鼎你們還沒拿到手。如果我不曾猜錯的話,你們應該計劃在明天動手,因為明天朝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正是你們趁虛而入的大好時機。」
「這個…...」李懷虛欲言又止。
「如果拿取祭天神鼎和救我朋友你們只能選一個,你會選哪個?」夏玄挑眉追問。
李懷虛無言以對,他雖然此前沒有直接與夏玄接觸,卻聽過不少關於他的事情,在他的印象當中夏玄是個隨和友善,慷慨大方的人,但今日他卻真切領略到了夏玄冷傲尖銳的一面。
不見李懷虛接話,夏玄再度說道,「李師兄,你們趁朝廷將所有的精力用在我身上,趁機拿取祭天神鼎,此事的本質就是在利用我,我不介意被你們利用,但我提前把話說清楚,你們做什麼我不干涉,我要做什麼,你們也不要干涉。」
聽得夏玄言語,李懷虛無奈嘆氣,「夏師弟,你非要這麼尖刻嗎?我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敵人。」
「我沒有朋友,」夏玄猛然起身,抬手北指,「我唯一的朋友此時正在皇城的某個地方遭難受罪,被人噬肉放血。」
夏玄突然起身將李懷虛嚇了一跳,而夏玄凶煞的眼神更令他不寒而慄。
愣神良久,李懷虛無奈起身,「夏師弟,你莫要動怒,你且靜心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夏玄大口喘氣,怒目相向,直待李懷虛轉身走遠,方才收回視線,余怒未消,反手沖著身後的大樹就是一拳,「操!」
灌注靈氣的一拳徑直將偌大的樹身洞穿,高聲叫罵和劇烈震動使得遠處眾人紛紛轉頭矚目,夏玄知道眾人都在看他卻全不在乎,一想到黃七的遭遇他便心如刀絞,多日的積累早已令他怒火中燒,理智也處於崩潰的邊緣,恨不得立刻大開殺戒才好。
換做平日,當行蹤可能暴露時,夏玄一定會換個地方,但此時他卻懶得躲了,直接坐回到了火堆旁,就算現在朝廷循跡而至,他也不怕。
由於自林中露宿的不止他一個練氣之人,他先前的舉動也並未引起太大震動,遠處眾人很快收回了視線,不過經此一舉,眾人都知道他是武功高手且正在氣頭上,便沒有人敢再過來烤火蹭熱。
雖然眾人都在為能否順利分到乘黃血而忐忑激動,但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到得黎明時分,眾人都睏乏了,林中的火堆逐漸熄滅,說話的人也越來越少。
就在夏玄強壓怒氣,閉目養神之際,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雖然聽到了腳步聲,夏玄卻不曾睜眼,因為他熟悉這個腳步聲,也知道來人是誰,甚至知道對方為什麼會來。
黎長風知道夏玄是紫氣高手,紫氣高手耳目清明,警覺敏感,自己到得近前夏玄卻沒有睜眼,這就說明夏玄是醒著的,知道她來了卻並不想跟她說話。
此時夏玄身前的那堆篝火已經快熄滅了,黎長風將一旁的樹枝投入篝火,引出火苗,驅散寒意。
黎長風並沒有跟夏玄打招呼,也沒有問夏玄為什麼不搭理自己,因為她知道夏玄為什麼不想搭理自己。
思慮良久,黎長風終於開口,「我送你的離火還陽丹你是不是沒吃?」
「不吃我也死不了。」夏玄自腰囊里取出那個瓷瓶扔給了黎長風。
黎長風接住瓷瓶出言說道,「我沒有跟他們說太多,我告訴他們我見過你,只是希望他們能主動幫忙。」
夏玄皺眉閉目,沒有接話。
「你跟我說的話,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黎長風說道。
「哼。」夏玄不屑撇嘴。
「我說的都是真的,」黎長風說道,「先前有人發現你出現在了城東,一刻鐘之後又有人發現你在城西林中閃現,李懷虛很聰明,立刻猜到你之所以繞城一周是在布置什麼厲害的陣法,進而猜到你可能會大開殺戒,讓所有手上沾有黃七鮮血的人為其陪葬。」
「他最好不要嘗試阻止我,」夏玄終於睜開了眼睛,「你什麼都不要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
「的確是李懷虛告訴我你在這裡的,他也的確希望我能勸你不要走極端,但我不會聽他的。」黎長風將那個裝有療傷藥丸的瓷瓶扔了回來。
夏玄抬手接住,重新放進了腰囊。
「既然不勸我,你來做什麼?」夏玄隨口問道。
「我來看看你,順便兒給你送枚丹藥。」黎長風說話的同時自懷中取出一枚白色的蠟丸扔向夏玄。
待夏玄抬手接住,黎長風出言說道,「玄離宗前任宗主曾經送給我爹五枚補氣丹藥,這是其中最好的一枚,服下之後可將太玄靈氣瞬間補滿,你眼下是洞淵紫氣,至少也能補滿三個來回。」
聽得黎長風言語,夏玄陡然皺眉,急忙將蠟丸扔向黎長風「我不要。」
「你需要。」黎長風又將蠟丸擋了回去。
夏玄再擋,「我的確需要,但我不能要。」
黎長風接住蠟丸,出言問道,「我算是你的朋友嗎?」
「我們是朋友,但我不能要。」夏玄搖頭。
「是朋友你就收下。」黎長風將蠟丸再度扔了回來。
夏玄抬手接住,「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經救過我的命。」黎長風說道。
「你為我治傷,已經還過人情了。」夏玄數道。
黎長風搖頭說道,「我的命金貴的很,可不是一瓶三七蛇草膏和幾顆離火還陽丹能換出來的。」
夏玄無言以對,大戰在即,沒有了地元丹補充靈氣,這枚補氣丹藥當真是雪中送炭,但這東西對誰都有用,自己接受了黎長風的饋贈,無疑欠下了人家莫大的人情。
「別推辭了,快收起來吧。」黎長風說道。
「好吧,多謝你了,」夏玄道謝過後將蠟丸揣向懷裡,就在此時突然想起一事,「這丹藥當真是你的?」
「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黎長風隨口反問。
「是你的我就要,別人的我堅決不會要。」夏玄正色說道。
黎長風欣慰點頭,「放心吧,是我的。」
聽黎長風這般說,夏玄這才將蠟丸揣進了懷裡。
眼見氣氛緩和,黎長風出言問道,「你還在生李懷虛的氣?」
「我不該生他的氣?」夏玄反問。
「該,」黎長風點頭,「他應該去的,哪怕去了也於事無補,至少也算有個態度。」
「不說他了。」夏玄搖頭。
「不能不說,」黎長風說道,「他和姬道元都已經晉身太虛,有他相助,救下黃七的可能性會很大。」
「他是沖著祭天神鼎來的,我不能耽誤人家的正事兒。」夏玄隨口說道。
黎長風低聲說道,「我們定在巳時末刻動手,賜福儀式在午時初刻舉行,只要中途不發生意外,應該來得及出來幫你。」
「你說什麼?」夏玄陡然皺眉,「午時初刻?不是午時三刻?」
「告示已經下了,賜福儀式會在午時初刻舉行,你不知道?」黎長風反問。
夏玄緩緩搖頭。
眼見夏玄神情凝重,黎長風不解追問,「怎麼了?」
「比我預計的早了三刻鐘,我不一定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