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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冷眼旁觀

  布下符咒已是三更時分,夏玄並沒有現身東城鐘樓,也沒有自城外高處落腳,因為明日就是正月十五,今天夜裡朝廷肯定已經開始嚴密警戒,似鐘樓和城外山峰這些地勢較高的位置想必都是朝廷搜查的重點區域。

  本想現身於朱尚忠藏酒壺的那處破屋,轉念過後也打消了這個念頭,姜琳知道那處破屋,那裡也不安全。

  思慮過後夏玄選擇自南門外的林中落腳,他先前環城布陣之時曾發現皇城四面都有民眾聚集,其中以南門外聚集的人數最多,由於春夜多有寒冷,眾人便自路邊和林下生起篝火禦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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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近處,夏玄發現自林中露宿的民眾遠比他想像的要多,由於這片區域只有大樹少有柴草,大部分人都沒有生起篝火,只能蜷縮在樹下或是避風之處。

  雖然已經深夜,眾人露宿之處卻並不安靜,大部分人都沒有睡著,或圍著火堆高聲喧譁,或蜷縮樹下竊竊私語。

  夏玄沒有自人多的路邊停留,而是往林中走了一段距離,找到一棵水桶粗細的死樹砍倒生火,為免平整的斷口被人發現並起疑,他便將篝火生在了樹根上方。

  待得篝火燒起,很快便有鄉人湊了過來,先是腆著臉與他打招呼,眼見他不曾攆人,隨即便殷勤的幫他砍折樹枝,看守火堆。

  沒過多久,又有人湊過來取暖,這些人還算懂規矩,知道先跟夏玄行禮問好,徵得他的同意。

  夏玄之所以沒有攆人有兩個原因,一是他從不介意與人為善,二來他這幾天遠離皇城,對城裡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也想透過眾人的交談探聽一些訊息。

  人聚在一起肯定是要說話的,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人並不是來皇城討生活的,而是全部沖著黃七來的,他們已經聽到了訊息,知道朝廷抓了個妖怪要在上元節殺了放血,只要喝了這個妖怪的血就能延年益壽,百病全消。

  夏玄裹著披風倚樹而坐,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遠道而來的百姓,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談論自己和黃七,由於此前朝廷已經發下了告示,眾人便都知道那個妖怪與反賊的孽種有姦情,眾人並不關心朝廷對他的定性是否真實,眾人在乎的是聞訊而來的人太多,自己能否分到妖怪的血。

  如果你什麼都沒有,那誰也不會靠近你,只有手裡有東西,別人才會靠近你,作為篝火的主人,烤火的眾人對他極為尊重,各種殷勤討好,全然不知自己口中的反賊孽種就是眼前的好心人。

  夏玄並沒有因為眾人對他的污衊和詆毀而生氣,甚至還將包袱里的麵餅拿出來分贈眾人,這些麵餅是他年前做了給自己和黃七當乾糧的,也有十多天了,再不吃就壞了。

  對於眾人的千恩萬謝,夏玄只是平靜的擺了擺手,他從來不算糊塗帳,一碼是一碼,眾人對他恭敬有禮,又幫他看護篝火,他送麵餅給他們是應該的。但天亮之後眾人進城想要喝黃七的血,他將眾人全殺了也是應該的。

  不多時,篝火又吸引了幾個江湖中人,在世人眼中江湖中人都是鋤強扶弱,劫富濟貧的好漢,實則江湖中人多為品行不端的惡賊匪類,這幾個江湖中人來到之後喧賓奪主,先是強占了最好的烤火位置,隨後又開始以知情人自居,誇誇其談,沖眾人顯示自己的見多識廣,與此同時享受眾人對他們的畏懼和仰視。

  這幾個江湖中人還是知道一些內幕的,只是知道的不多,他們知道黃七就是傳說中的乘黃,也能說出一些乘黃的來歷,但是在他們看來朝廷就是一群真假不分的蠢驢,他們之所以對朝廷有這種評價,乃是因為在他們看來真正的夏玄早就死了,現在這個夏玄真名叫李二毛,原本是個打鐵的,是真夏玄死了以後,九州盟找出來冒名頂替,安定人心的。

  夏玄平靜的打量著那幾個唾沫亂飛,自作聰明的蠢驢,世人都喜歡以知曉內幕而沾沾自喜,殊不知他們知道的並不是真相,真相也不是平民百姓能知道的,只有當權者才是真正的明眼人。

  享受過圍觀眾人的畏懼和佩服,幾個江湖中人又開始打賭,賭的是天亮之後他會不會出來劫法場,對於他是否會出現,幾人爭論的很是激烈,一方認為他不會出現,因為朝廷大張旗鼓的殺妖怪放血,為的就是引他出來,這麼簡單的事情連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只有比傻子更傻的蠢驢才會自投羅網。

  而另外一方則認為他一定會出現,判斷的依據是他跟黃七有姦情,而且黃七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老婆有難,當丈夫的絕對不會當縮頭烏龜,明知救不了也會來救。

  在這幾個江湖中人出現之前,那些先來的百姓一直對夏玄很是殷勤尊重,眼見江湖中人出現之後夏玄一直默不作聲,眾人只當他怕了對方,隨即改為敬畏那些江湖中人,聽他們說的煞有其事,便有人好奇詢問,確定真假。

  張三的無中生有就是李四的道聽途說,李四的道聽途說就是王二麻子的事實確鑿,也不知這幾個江湖中人是張三李四還是王二麻子,聽到有人詢問,立刻有江湖中人出言接話,只道無風不起浪,外面都這麼說,肯定是真的。

  聽得那人言語,鄉人越發好奇,隨即追問人與異類如何能夠生出孩子來。

  那江湖中人無知充有知,大放厥詞,不但說的有鼻子有眼,連那兩個孩子都是人頭鹿身都一清二楚。

  眼見夏玄嘴角上撇,那江湖中人只當他在發笑質疑,隨即變本加厲,說的繪聲繪色,而那群無知民眾則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會發出恍然大悟的驚呼。

  對於江湖中人的胡說八道,夏玄自始至終都不曾出言阻止,對於無知百姓的輕信盲從,他也沒有嘗試解釋,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異常平靜,一來他知道人與人的區別大於人與豬的區別,不是所有長著人樣的都是人,沒必要跟他們進行爭論和辯駁。二來這些人在他眼裡已經是死人了,他自然不會跟死人一般見識。

  就在幾人說的興起,眉飛色舞,神采飛揚之際,不遠處突然有人出言發聲,「死到臨頭,尚不自知。」

  眾人聞聲轉頭,只見一個相貌無奇的男子自黑暗之中背手走來,此人中等身形,雖是而立之年,頭髮卻多有花白。

  眼見來者隻身一人,幾個江湖中人瞬時壯了膽氣,「你他娘的說誰死到臨頭?」「我看你是活夠了。」「找死是吧?」

  年輕男子緩步上前,與此同時出言說道,「我說你們死到臨頭,我沒活夠,我也不找死。」

  聽得來人言語,幾個江湖中人瞬時離地起身,各自拔出了隨身刀劍。

  「不要虛張聲勢了,」年輕男子微笑開口,「快把兵器收起來。」

  年輕男子言罷,幾個江湖中人竟然同時收起了刀劍,與此同時面面相覷,皆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聽話。

  年輕男子來到夏玄近前,沖其拱手見禮,「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放他們走吧。」

  「我本來也沒想把他們怎麼樣。」夏玄並未回禮,別人不認識此人,他卻是認識的,來人正是參悟道石的第一人李懷虛。

  「快走吧,以後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李懷虛沖江湖中人擺了擺手,待幾人驚慌離去,李懷虛又轉頭看向滯留在火堆旁的鄉民百姓,「你們也走。」

  待江湖中人和鄉民百姓盡數離開,李懷虛轉頭看向夏玄,「夏師弟,我能坐下嗎?」

  夏玄挑眉看了李懷虛一眼,沒有接話。

  不見夏玄接話,李懷虛略有尷尬,轉而撩起衣擺,席地而坐,與夏玄隔火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