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子合上,瓦倫當夜就去找了伊利丹。
「陪我去一趟工坊。」他說。
伊利丹沒問為什麼,只說了句:「行。什麼時候走?」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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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定,再去一趟黑曜石工坊。
這回是去救人。
「上個月我一個人進去,」瓦倫一邊檢查裝備一邊說,「只來得及偷本帳冊。那些躺在石台上的學徒,我一個都沒能弄出來。」
「這回你有幫手了。」伊利丹靠在牆上擦著兩把彎刃,「你負責引開守衛,我負責拆鎖。」
「你拆得動?」瓦倫問,「那些鎖是邪能轉化出來的玩意兒。」
「拆不動就砍。」伊利丹平靜地說,「反正這兩把刀砍邪能生物比砍樹還熟。」
「你還砍過邪能生物?」
「砍過薩特。」伊利丹說,「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瓦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那今晚咱倆一起去把那群門鎖拆下來。」
深夜,舊碼頭區,廢棄燈塔。
兩人摸黑潛到燈塔外圍,瓦倫熟門熟路地帶著伊利丹繞到通風井,就是上回他逃出來的那條路。通風井很窄,兩人側著身子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工坊里燈光昏暗,硫磺味嗆人。
瓦倫貼著牆壁壓低聲音:「入口在東側,守衛一般兩個,換崗間隔大概一刻鐘。石台區在西邊,那裡躺著的就是門鎖。面具人,最好他今晚不在。」
「他在。」伊利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看見燈影了。」
瓦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工坊深處那個戴黑曜石面具的身影正站在石台區低頭看著什麼東西。
「麻煩了。」瓦倫低聲罵了一句,「有他在,硬闖就是送死。」
「那就等他走。」伊利丹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們沒時間。」瓦倫搖頭,「井的能量一天比一天失控,多拖一天,那些學徒的命就薄一層。伊利丹,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把他引開。」
「引開?你瘋了不成?」
「沒瘋。」瓦倫嘿嘿一笑,「上回我從他手裡跑掉了,這回我還能跑。你趁他追我的時候去拆鎖,能拆幾個算幾個,拆完就跑。」
伊利丹盯著他看了幾秒:「你要是跑不掉呢?」
「跑不掉?」瓦倫笑了,「你什麼時候見過我瓦倫跑不掉的?」
他從牆後站出來,大步朝工坊中央走去,一邊走一邊扯開嗓子喊:「喂!戴面具的!上回那筆帳還沒算完呢!」
面具人轉過頭來,看見是他,眼神沉了沉:「又是你。」
「是我。」瓦倫攤開手,「我來找你聊聊天,順便把上回沒拿走的東西拿走。」
說完他轉身就跑,跑得飛快,像一溜煙。
面具人果然追了上去,沉重的腳步聲在工坊里來回撞。
伊利丹躲在暗處看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通道盡頭,長長吐了口氣。他握緊彎刃,轉身朝石台區走去。
「要是跑不掉,」他低聲說,「我去接你。」
伊利丹走到石台區,終於看清了那些門鎖。
石台上躺著七八個年輕精靈,穿著學徒袍,胸口插著黑曜石導管。臉色灰白,眼睛半睜,瞳孔里泛著一層淡淡的綠。人沒死,可也算不上活著,意識正被邪能一點一點填滿。
伊利丹的牙關咬得咯吱響。
他彎下腰去看最近那張臉。很年輕,可能比他還小。他伸手去拔那根導管,指尖剛碰上,導管一震,一股邪能順著手指竄上來,疼得他縮回了手。
「操。」他罵了一聲。
不拔了,直接砍。他抬起彎刃對準導管根部一刀斬下。
「錚!」
導管應聲而斷,斷口處邪能火噴了出來,那個學徒的身體抽搐起來,喉嚨里擠出一聲呻吟。
「撐住。」伊利丹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撐住,我帶你出去。」
話音還沒落,工坊深處傳來一陣悶響,地面跟著抖起來。他抬頭,看見石台區盡頭那面刻滿惡魔銘文的牆正一點一點裂開一道縫。
縫裡透出綠光。
伊利丹的臉色一變。牆後面還有東西?
他顧不上多想,一把抱起那個斷管的學徒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又折回來,不行,只救一個,剩下這幾個怎麼辦。
他咬咬牙把人放下,轉身沖向第二張石台。
「伊利丹!」通道盡頭傳來瓦倫的喊聲,由遠及近,「撤!快撤!那玩意兒醒了!」
伊利丹頭也不回:「再給我一刻鐘!」
「給你個屁!那東西有半個工坊那麼大!」瓦倫沖回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人先欠著,命要緊!」
伊利丹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往通風井跑。身後那道裂縫越裂越寬,綠光越來越亮,牆壁後面傳出一聲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咆哮。
兩人連滾帶爬鑽出通風井,摔在舊碼頭的石板路上,趴著大口喘氣。
「那是什麼?」伊利丹撐著地面問。
「我不知道。」瓦倫抹了一把臉上的灰,「但我知道那東西比面具人還難對付。」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昏迷的學徒。這是他們拼死搶出來的第一個門鎖。瓦倫抱著這條年輕的生命,忽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伊利丹,」他說,「我們救出了一個。剩下的,遲早全救出來。」
救出來的那個學徒叫萊薩,十七歲,被客客氣氣請進工坊的第七天。
瓦倫把他安置在城西糧倉的密室里,讓油嘴找藥劑師給他調養。萊薩醒了三天才算徹底清醒,睜開眼看見瓦倫和伊利丹,第一句話是:「我還活著?」
「活著。」瓦倫說,「你安全了。」
萊薩愣了很久,忽然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把這陣子被轉化的恐懼、絕望和麻木一股腦全哭了出來。
瓦倫和伊利丹站在一旁,誰都沒說話。
等他哭夠了,瓦倫蹲下來問:「萊薩,你還想得起來工坊里有多少人嗎?」
萊薩抽噎著想了一會兒:「還有很多。像我這樣的至少二十個,關在地下的鐵籠里,等著被送上石台。」
「地下鐵籠?」瓦倫湊近了些,「你能畫出來嗎?工坊地下的布局?」
萊薩點頭,接過炭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起來。
畫完了,瓦倫看著那張草圖,眉頭擰成個疙瘩。
「二十個人……」他喃喃,「關在地下鐵籠里……」
「瓦倫,」伊利丹開口,「我再去一趟。這回我直接下到地下。」
「不行。」瓦倫打斷他,「工坊下面那東西醒了,你一個人下去是送死。」
「那怎麼辦?就看著他們等死?」
「不看著。」瓦倫說,「但得換一種打法。硬闖救人不成,得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對。」瓦倫把草圖收好,「工坊的能量來源是邪能。邪能一斷,石台上的轉化就停,地下鐵籠的鎖也不攻自破。我們要做的是掐掉工坊的邪能供應。」
「怎麼掐?」
瓦倫看著他,慢慢吐出兩個字:「礦井。」
「工坊的邪能是從井裡抽上來的。只要能暫時切斷那條管道,哪怕只有一天,工坊就得癱,地下那些學徒就有機會逃出來。」
伊利丹一聽就來了興致:「這主意比硬闖靠譜。」
「所以,」瓦倫說,「我們需要更多人手。救二十個學徒,靠我們兩個不夠。暗夜守望所有人,都得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