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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井底的眼睛與留下的理由

  奧雷薩讓他躲,他嘴上應著,轉頭還是往井邊去了。

  去井底親眼看看,這念頭在他心裡憋了太久。油嘴說的黑曜石工坊,帳冊里的維薩恩,王宮的黑曜石地板,女王頸子上那顆綠寶石,所有線頭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井。

  「小綠,」他站在井邊望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銀色水面,「我潛下去能看到什麼?」

  「檢測:永恆之井深度未知,底部存在異常能量場。宿主潛水的風險中等。建議宿主將復活錨點設置在岸邊,以防不測。」

  「行。錨點放岸邊,我下去看看。」

  他定了定神,給自己套了層奧術護盾,縱身跳了下去。

  隨著他潛得越深,水壓越來越重,護盾咔咔作響。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井底的景象撞進了眼裡。

  那是一片巨大的、發著銀光的岩層,像是某種古老的法陣。可法陣中心有一樣不該出現的東西。

  一縷黑色、黏稠的東西正從裂縫裡往外滲。它緩慢地蠕動著攀在銀色岩層上,把那片銀光一點點染黑。

  他想游近點看清楚,就在這時候那縷黑東西忽然動了,像蛇一樣唰地抬起頭,朝他這個方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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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倫腦子一空。

  他清楚地感覺到了。那東西在看他,帶著審視的、有意識的注視著。

  跑。瓦倫腦子裡只剩這一個字。

  他拼命蹬水往上沖。身後那縷黑東西沒追,直到他衝出水面都沒有追。

  「呼……呼……」瓦倫趴在井邊大口喘氣,渾身濕透,臉白得像紙。

  瓦倫的聲音在抖,「井底,法陣裂縫裡滲出來的黑東西,它他媽的有意識!它在看我!」

  「永恆之井的腐化並非自然發生,是某種存在正在通過法陣從井的深處向這個世界滲透。」

  「某種存在……」瓦倫咽了口唾沫,「薩格拉斯?」

  「未知。但可以確認這不是普通的能量污染」

  瓦倫趴在井邊望著那片重新平靜下來的銀色水面,久久沒說話。

  「宿主,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瓦倫望著遠處的王宮,吐出一口氣:「怎麼辦?先活著。然後攢夠證據和人,再攢力量。等那玩意兒真爬出來的時候,至少得有人能擋它一下。」

  井底那一趟回來,瓦倫整整三天沒睡好。

  一閉上眼,就是那縷黑東西抬起頭看他的畫面。那道注視像根針扎在腦子裡,拔都拔不出來。

  第四天早上他爬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宿主,」系統難得語氣有點猶豫,「你要跑路?」

  「廢話。」瓦倫把法袍、捲軸、材料一件件往包袱里塞,「那東西在井底等著呢,我不跑,留著給它當點心?」

  「但宿主不是說要改變歷史嗎?跑路的話歷史還怎麼改?」

  瓦倫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了想,把手上那件法袍扔回床上:「你說得對。我跑了,誰去提醒艾薩琳?井底的事誰去告訴泰蘭德他們?總得有人擋第一下。」

  「所以宿主打算留下?」

  「留下。」瓦倫說,「但不白留。先把跑路的路線踩好,物資備足,盟友找齊。真到那一步,打不過起碼能跑,跑不動起碼死得明白。」

  「宿主,」系統忽然說,「你變了。」

  「變什麼了?」

  「剛穿越那會兒你滿腦子都是苟。現在你開始想留了。」

  瓦倫笑了一下:「那不是因為……有人值得留嗎?」

  他站起身把包袱解開,東西一樣樣放回原處,又從最底下翻出一張羊皮紙攤開。上面畫著他這段時間攢下的所有線索:黑曜石工坊的位置,維薩恩的出貨路線,王宮的地下通道,城外往森林逃的路線。

  「小綠,」他把羊皮紙卷好塞進懷裡,「幫我建個後手檔案。裡頭記三樣東西:一是退路,二是證據,三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說動所有人的那句話。」

  「那句話是什麼?」

  「還沒想好。」瓦倫老實說,「但等我想到的時候,它得管用。」

  他留下的決定沒有白做。那是他決定留下後的第五天,深夜,他正在塔頂練法術,系統警報忽然拉響:

  「宿主!緊急警報!城東舊碼頭區有邪能波動!強度異常!」

  瓦倫手裡的火球差點砸自己臉上:「舊碼頭區?油嘴不是住那兒嗎?!」

  「宿主,油嘴的住所距離邪能波動源不足百米!」

  「操!」

  瓦倫顧不上多想,從塔頂一躍而下,御風術全力展開,像道流星一樣掠過艾薩琳的屋頂直撲舊碼頭區。

  他趕到的時候油嘴那間破屋子已經燒起來了。

  火是綠的,邪能火焰,燒得無聲無息,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瓦倫撞開門,看見油嘴癱在地上,一條胳膊燒得焦黑,一個黑影正彎腰準備補最後一刀。

  「冰霜術式·封!」瓦倫二話不說,一道冰牆轟過去。

  黑影被逼退兩步,轉過頭,兜帽底下露出一對暗綠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又是個薩特。

  「又是你。」那薩特認出了他,聲音像砂紙磨過,「上次放你跑了,這次你自己送上門來。」

  「放你媽的屁!」瓦倫紅著眼,「上次是老子把你們的人宰了!」

  他撲上去,寒冰箭連射,逼得薩特連連後退。油嘴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瓦倫頭也不回地吼:「油嘴!爬窗出去!往井邊跑!那兒有我的錨點!」

  油嘴哆嗦著拼命往外爬。薩特要追,瓦倫一道冰牆攔住:「你的對手是我!」

  薩特獰笑一聲,乾脆不追了,轉頭撲向瓦倫。

  這一仗比上次在碼頭打那個難得多。眼前這個是精銳,動作更快,邪能火焰更旺,還會讀他的施法前搖,好幾次寒冰箭沒出手就被預判躲開了。

  瓦倫被打得節節後退,法袍上添了三道焦痕,胸口挨了一爪子,疼得他齜牙咧嘴。

  「宿主!」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建議戰術調整:冰霜術式·地縛,鎖他腿!」

  「地縛?!我還沒學——」

  「系統臨時解鎖:冰霜術式·地縛(戰鬥應急版)!消耗翻倍!」

  瓦倫顧不上吐槽,照著系統的指引雙手按地,冰霜順著地面蔓延,一下把薩特的雙腳凍在地板上。

  「什麼——!」薩特掙扎著,腿拔不出來。

  瓦倫喘著粗氣看著被困住的薩特,忽然咧嘴笑了:「你跑啊,你不是挺能跑嗎?」

  「你!」薩特嘶吼著,雙爪亮起邪能火焰想燒斷冰霜。

  瓦倫不等他燒斷,一個箭步衝上去,火焰衝擊裹著冰霜碎片狠狠轟在他胸口。

  轟。

  薩特的身體炸成一蓬黑灰。

  瓦倫脫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胸口那三道抓痕火辣辣地疼。歇了幾秒他想起來油嘴還躺在外面,連滾帶爬衝到窗外,油嘴正趴在巷子口,臉白得嚇人,可還活著。

  「油嘴!」瓦倫撲過去,「你怎麼樣?!」

  「死……死不了……」油嘴扯了扯嘴角,「就是胳膊燒沒了半條……」

  瓦倫看著他那條焦黑的右臂,心裡發堵。他撕下袍角笨手笨腳地給油嘴包紮:「你撐住,我帶你去找藥劑師。」

  「瓦倫……」油嘴抓住他的手,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那個東西要殺我,因為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你看見什麼了?」

  「我……」油嘴壓低了聲音,「我看見那個維薩恩大臣不是精靈,他袍子底下有一雙山羊蹄子。」

  維薩恩。那個替女王打理政事的大臣,那座黑曜石工坊的主人,是薩特。

  「油嘴,」瓦倫握住他的手,「你信我嗎?」

  「信。」油嘴慘笑,「你都為我拼命了,我能不信嗎?」

  「那你跟著我。」瓦倫說,「以後你的消息只賣給我。我給你錢,給你地方住,也給你活命的機會。」

  油嘴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