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掉那個薩特的第三天,瓦倫收到了瑪法里奧的邀請。
「月光林地,今晚有月神祭典。」信使把一封用樹葉封緘的信交給他,「泰蘭德說想請你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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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捏著信,心裡一暖,又有點忐忑。
泰蘭德。月之女祭司,未來的暗夜精靈大德魯伊之妻,艾澤拉斯歷史上最偉大的女性之一,也是他上輩子打遊戲時最敬重的NPC之一。
「小綠,」他問,「我要不要帶點禮物?」
「宿主,按照上層精靈的禮節,赴月神祭典一般不帶禮物,帶敬意。」
「說人話。」
「空手去就行。」
月光林地在艾薩琳城外的森林深處。
瓦倫到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林間空地上燃著篝火,幾個暗夜精靈圍坐著低聲吟唱月神的禱詞。泰蘭德坐在火堆旁,披一件銀白色披風,懷裡抱著一隻幼年的月鹿。
「你來了。」她抬頭看見瓦倫,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月神祭典誰敢不來。」瓦倫在她對面坐下,「得罪誰都行,不能得罪月亮。」
泰蘭德被他逗笑了:「你說話總是這麼……奇怪。」
「奇怪嗎?」瓦倫摸了摸鼻子,「那我說點不奇怪的:最近城裡不太平,你聽說了嗎?」
泰蘭德的笑意淡了一些:「聽說了。失蹤的學徒,黑曜石的傳聞。瑪法里奧說他最近做的夢也不太對勁。」
「他說他夢見井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泰蘭德壓低聲音,「黑色的,黏稠的,像是有生命一樣。他醒來之後後背全是冷汗。」
瓦倫的呼吸頓了一下。
瑪法里奧。未來的大德魯伊,現在是塞納留斯的學徒,已經開始做預見之夢了。
「泰蘭德,」瓦倫斟酌著開口,「如果我說那些夢不是夢,你會信嗎?」
泰蘭德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映著篝火的光。她低下頭摸了摸懷裡的月鹿,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瑪法里奧說你是艾薩琳少有的看得見的人。他說塞納留斯大人在夢裡點過你。」
「他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我們之間沒有秘密。」泰蘭德說,「所以我今天叫你來,是想當面問你,瓦倫,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普通的學徒,對嗎?」
夜風拂過,篝火噼啪作響。
瓦倫看著泰蘭德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一刻他說不了假話。
「泰蘭德,」他開口,「你相信有人能看見未來嗎?」
「什麼?」
「我看見過一些東西。」瓦倫說,「在夢裡,我看見一座城市在燃燒,惡魔從井裡爬出來,整個世界都在裂開。我不知道那事是否會真的發生,還是只是我想太多。但我知道,如果那些是真的,艾薩琳撐不了太久了。」
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這些話他憋了太久,說出來的時候像卸下了一座山。
泰蘭德垂著眼,沒接話。
篝火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低頭摸了摸懷裡的月鹿,然後抬頭輕聲說:「我相信你。」
「你信我?」
「塞納留斯大人點了你的名,瑪法里奧信你,那我也信。」泰蘭德說,「因為如果這個世界上真要出事,多一個看得見的人,總比只有我們幾個要好。」
她伸出手,掌心躺著一片銀色的樹葉,跟瓦倫手心的印記一模一樣。
「這是艾露恩的印記。」泰蘭德說,「月神會護佑看得見她的人。瓦倫,從現在起你也是我們的人了。」
瓦倫低頭看著那片樹葉,忽然把臉偏開了,假裝在看遠處林子裡的霧。
他上輩子一個人打遊戲、寫書、撲街。穿越過來一萬年,第一次有人對他說你也是我們的人了。
「好。」他把那片樹葉握進掌心,笑了,「那我就不客氣了。以後咱們一起扛。」
遠處月神的光灑落林間,把樹梢鍍上一層銀。
而艾薩琳的方向,那座用黑曜石堆起來的王宮正隱沒在夜色里,靜靜矗立。
篝火散後,瑪法里奧和泰蘭德都回去睡了。瓦倫睡不著,繞著林間空地轉圈,轉到湖邊,看見水邊站著個人,是伊利丹。
他沒披披風,只穿了件貼身的暗色勁裝,站在月光底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被照得發亮。他沒用魔法,就那麼站著看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睡不著?」瓦倫走過去,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
伊利丹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把臉轉回湖面。
瓦倫也不在意,掏出水囊喝了一口:「聽說你也在跟塞納留斯大人學?」
「嗯。」伊利丹總算開口了,聲音淡淡的,「跟瑪法里奧一起。」
「學的什麼?」
「什麼都在學。」伊利丹說,「奧術,自然,戰鬥,什麼都摸一點。」他把下巴收了收,「因為我還不知道將來哪一樣能派上用場。」
這話說得有點意思。
瓦倫摸著下巴試探:「那你還想學什麼?」
伊利丹好一會兒沒吭聲,忽然扔出一個問題:「瓦倫,你說,永恆之井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聽說你是少有的看得見的人。」伊利丹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那你一定也看見了,井裡那股力量不是普通東西。那是能改天換地的力量。」
瓦倫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他太知道伊利丹了。上輩子遊戲裡,這傢伙為了力量能毫不猶豫地用惡魔之身,挖掉自己的眼睛,背叛所有人。現在站在月光底下的這個年輕人,已經露出了那點苗頭。
「伊利丹,」瓦倫斟酌著開口,「井的力量確實很大。可力量這東西跟刀一樣,刀本身不壞,壞的是拿刀那隻手。」
「你覺得我是那隻手?」
「我不知道。」瓦倫說,「我只知道,要是哪天你為了力量把刀架到自己人脖子上,那把刀就不值得拿。」
伊利丹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瓦倫有點看不懂:「你說話跟我哥一個樣,道理一套一套的。」
「道理這東西,」瓦倫聳肩,「說的人多,做的人少。」
「那你是哪種?」
「我是……」瓦倫想了想,「儘量讓自己用不著做選擇的那種。」
伊利丹沒再說話,轉回身繼續看湖面。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年輕,倔,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單。
瓦倫也望著湖面,心裡堵得慌。
他想起上輩子遊戲裡那個墮落的伊利丹,那雙燃燒的眼睛,他那句「你們要明白,我是為了拯救你們」,然後轉頭把所有人都殺了。
「小綠,」他在心裡問,「我能改變他嗎?」
「宿主,歷史上伊利丹的墮落始於對力量的渴望與對艾薩琳的失望。宿主已提前介入,但能否改變取決於他本人的選擇。宿主只能提供另一條路,走不走在他。」
「另一條路……」瓦倫看著月光底下那個孤單的背影,低聲說,「行。那我就先把這條路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