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沉,遠山上的一抹晚霞染紅了整個天邊。
有風吹過,四周充斥著濃濃的簫瑟之意。昏鴉在枝頭上呱呱叫,大大小小的倦鳥已投入林中,結束了它們忙碌的一天。
柳如煙結了酒菜錢,帶著兩個女子走出酒樓,並吩咐小二將馬匹牽過來。
三個人牽著馬,望著漸漸暗沉的天色,柳如煙道:「這裡過去只有幾里地,但我不能確定小妹是否還住在楊家村,之前她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封書信,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不過,我猜想,她應該是回到了家中,她肯定是捨不得楊爺爺。」
羅香雪道:「那我們既然已來到這裡,就過去看看她,聽柳大哥說起來,她也是可憐的女子。」
柳玉梅道:「她喜歡什麼東西?我們給她帶一點吧,這樣一來,我們也認識多一個姐妹。」
羅香雪笑了笑道:「還是小妹想得周到,我們帶點什麼好呢?」
柳玉梅昂著頭半眯著眼,想了想,道:「女孩子都愛一些精緻的東西,我看給她買條絲巾吧!就作為見面禮。」大家意見一致。
柳如煙道:「那我們去街上看看。」
柳玉梅道:「這街上有裁縫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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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香雪道:「你們先等等,我去問問。」說完,將韁繩交到柳玉梅手裡,轉身去了旁邊一家店鋪里。
過了一會兒,她急匆匆走出來,說道:「呃,前面不遠就有一家綢緞莊,那裡面肯定有的。」三個人來到綢緞莊,一個女掌柜在店裡忙活著。
柳玉梅上前問道:「老闆,有絲巾賣嗎?」
女掌柜抬起頭,看著三個客人,笑道:「有的有的,幾位隨便看看,我們這兒的款式顏值都很多,看你們喜歡哪一種?」她指著櫃檯上一堆顏色各異的絲巾說道。
柳玉梅仔細看著款式,挑來挑去,不知道挑哪一款才好:「師傅,你看看,哪條更好看呢?」
羅香雪將絲巾拈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撫摸著質地手感,說道:「你應該和她年紀差不多的,你喜歡的,她肯定也喜歡,我也不太會看,你看中哪條就成了吧。」
柳玉梅笑道:「師傅,還是你選吧,看得我眼花繚亂,都不知道怎麼選了。我相信師傅的眼光,一定錯不了。」
柳如煙也說道:「那就選條你們喜歡的吧,小妹是窮苦人家出身,沒那麼多講究的。你們買的,她肯定會喜歡。」
柳玉梅選來選去,看中一條粉紅色綢緞方巾,她對照著鏡子,在自己頭髮上比劃一下,笑道:「就它吧,這個顏色,女孩子都喜歡。」掌柜的找來一個質袋子,將絲巾包裝好,柳如煙付過錢,三個人樂呵呵地走出了店鋪。
黃昏已過,天色越加暗淡,長街上已有高挑著的燈籠被點亮。三個人確定好路線,沿長街一路向西奔去,天空上升起一輪明月,白灰色的月光照在山巒大地,呈現出一股恬淡寂靜。前面的路寬敞平坦,一道官道鋪在蒼茫原野上,三條人影在黑暗淒清的官道上奔行,一路上鮮有人跡,偶爾有幾個扛著農具夜歸的農夫,見到駿馬奔過,紛紛避讓側目。
奔出了少一陣,來到一個稍偏僻而又祥和的村莊,柳如煙勒停韁繩,說道:「就是這裡了,這就是楊家村。走,我們進去看看。」幾個月前的情景歷歷在目,那日天已黑近,他急需尋個落腳的地方,但這荒野之地,舉目四望,除了這個村莊,連一個客棧都沒有,他只得進村莊打聽,見一戶人家亮著燈,但上前詢問,這家好心人問明來意後,將他留了下來……
幾個人溜著馬緩緩進了村,除了幾盞昏黃的燈光亮著,四周靜悄悄的,偶爾在清涼的夜色里穿過來幾聲狗吠,柳如煙記得楊老爺家的位置。他溜著馬徑直走向楊爺爺的老宅,越往前走,越是覺得心情沉重。雖和楊太爺只有一面之緣,但他們的熱情和家中所遭的變故,令他記憶深刻,他更是記得他們的好處。
藉著灰白的月光和村子裡為數不多的幾盞亮著的燈火,三個人來到一座陳舊的老屋前。屋前掛著一個燈籠,已沒被點亮。大門上生鏽的鐵鎖,門楣上一副破舊的對聯,屋簷下還掛著幾件晾曬的單衣,顯然,這房子裡是有人居住的。
柳如煙翻身下馬,喃喃道:「不錯,就是這裡了。」
柳玉梅道:「屋裡沒亮燈,不會是已經睡下了吧?」她下了馬,羅香雪也翻身下來,牽著馬打量著夜色下的老屋。這是一個三間平房擺成的一字形老屋。屋樑和磚瓦已看得出有許多年頭了。
柳如煙將韁繩交到柳玉梅手上,說道:「我前去看看。」他朝四周望了望,又打量起黑沉沉的裡屋。四下靜悄悄的,只剩下蛐蛐兒鳴叫的聲音。
「咚咚咚」他伸手敲了三下,過了半晌,屋內的燈亮了,傳來一陣稀碎的腳步聲,一個女子的聲音問道:「誰啊?」
門被開啟,門內赫然現出一個女子青秀的臉龐,柳如煙定睛一看,這女子正是楊春蘭。闊別多日,驟然重逢,雙方都不由得一怔,楊春蘭後退兩步,方才定神看清了來人,她眼裡閃著光,忽然喜笑顏開,驚訝道:「啊哈,柳大哥,你怎麼來了?」
柳如煙抿嘴笑道:「春蘭,你還好吧?之前為什麼不辭而別呢?」
楊春蘭面上現出一絲幽怨,說道:「我不能再給你增加麻煩的,你有那麼多的事要忙,還要照顧我,再說,離家那麼久我真是不習慣,所以,我想了想,還是回來的好。柳大哥,快,快請進。」
柳如煙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兩個人,他走過去,將馬匹拴在門口的大樹下,說道:「這就是春蘭,她果然在家,走,我們進去吧。」
柳如煙向春蘭介紹道:「春蘭,這是我的小妹柳玉梅,這位是羅香雪羅姑娘,你們見過的。」
羅香雪說道:「春蘭妹子,你當時不辭而別,我們四處找你,把大家都嚇到了。」
楊春蘭忙將三人迎了進去,招呼大家落座,她找來抹布擦了擦桌子,又轉身端來一壺茶水,斟三杯,柳如煙讓她別再忙活,她坐在一旁,昏黃的燈火照在每個人臉上,發出紅猩猩的色彩。
柳如煙問道:「你過得還好吧?」
楊春蘭淡淡笑著:「我挺好的,你們呢?」
柳如煙道:「我剛打聽到小妹下落,接她回老家。」
楊春蘭點了點頭,笑道:「那太好了,恭喜你們兄妹團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小妹的。」她打量著旁邊的兩個女人,目光悄悄地又瞥向柳如煙「大哥,小妹,羅姑娘,你們喝茶啊!對了,你們吃晚飯了沒有?我去做點。」
柳如煙忙招呼道:「春蘭啊,我們吃過了,不要去忙活,坐著說說話。」春蘭又緩緩坐下,柳如煙嘆息著道「楊爺爺已經去世大半年了,你對以後有什麼打算?」
楊春蘭笑了笑,淡淡道:「如今我也沒什麼親人了,倒是有幾個遠房親戚,但多年都沒有來往,我除了會種菜餵養些家禽,也不會別的營生,就守著幾畝薄田度日吧!」她眉毛一揚,顯得更開心了「今天你們能來看我,我真高興,我還以為可能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羅香雪突然插口道:「春蘭妹子,你有沒想過找個人家呢?」她靜靜打量著楊春蘭。
楊春蘭輕笑了笑,低下頭說道:「我從沒想過這個事,自從爺爺走後,我就在家裡種田,種些瓜果蔬菜,餵了些雞鴨,還有條黃狗陪著我。當我幹完活,悶了累了,我就去爺爺墳上和爺爺說說話。」
柳玉梅說道:「那你一個人生活,也是很苦悶的。結識些朋友就會好些了。」
楊春蘭道:「不會的,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我過得很平靜,雖然沒什麼值得開心的事,卻也沒什煩惱,我覺得很滿足。」
柳如煙喝了一口茶,緩緩道:「春蘭啊,當初你和爺爺收留我住下,爺爺讓我們結為兄妹,能認識你們,我真的很開心,沒想到爺爺走得那麼急,我在爺爺墳前發過誓,要好好照顧你的,把你當親妹妹看待,眼下你孤苦無依,我這當哥哥的實在不放心。現在妹妹也回來了,你願意跟我們走吧?」
楊春蘭心裡驟然一驚,怔了怔,說道:「柳大哥,我現在生活挺好的,你也知道我會想爺爺,從小和爺爺相依為命,我不想離開他太遠,我有手有腳,也能養活自己,我只要有空就會去爺爺墳前陪他呆一會兒,在我心裡,爺爺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我還是能和他說說話。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你帶著我,會拖累你的。」
羅香雪抿一口茶,說道:「春蘭妹子,你就別想那麼多了,柳大哥是擔心你一個人生活,若是有個什麼事,身邊都沒人可以照應,我們能認識都是姐妹,如今也找到了小妹,大家在一起也不會孤單。你再考慮一下吧?」
柳玉梅眼睛一亮,說道:「是啊,春蘭姐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大家在一起生活不是更安心更快樂嗎?依我看,你就跟著我們走吧?」
楊春蘭面上露出一絲猶豫,眼睛眨動著,幽幽道:「謝謝大家的好意,我真的不想去別處,你們能來看我,我已經很開心了。柳大哥是好人,你們一定會好人有好報的。對了,你們是要回終南山嗎?見著夢花妹妹,替我問她好啊!」
柳如煙道:「既然這樣,那大哥也不再強求了,你自己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待我們空了,會再來看你的。我們正式要回終南,見見師傅師妹,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楊春蘭道:「他們都是好人,一定會好好的。現在已挺晚了,不如今晚就在這裡睡吧?我們給你們鋪床。」
柳如煙擺了擺手道:「春蘭,別去了,我們住鳳凰集上,已經找好客棧了。我想著你走了後,應該是回這邊來了。今天正好經過鳳凰集,就過還看看你,不想果然在家。你要多保重啊!」
楊春蘭淡淡笑了:「柳大哥,你放心吧,我沒事的,以後有空,一定過來玩啊!」
柳如煙笑道:「我們有緣結識,就是一輩子的兄妹,以後若是有什麼困難,需要大哥的,就儘管來找我。只是,我們之後可能會去四川生活。恐怕見面的機會就不多了,不管怎麼樣,我永遠是你的大哥。」他凝視著楊春蘭,良久。
楊春蘭默然點頭,迎著他的目光說道:「放心吧,大哥,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怎麼想要去四川呢?」
柳玉梅脫口而出道:「大哥和香雪姐要成親了!」
楊春蘭聽到,內心震驚不已,似響起一記悶雷,頗有些驚訝地看著柳如煙,又看了看羅香雪,訕訕地說道:「哦,那太好了,恭喜大哥大姐!」她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心裡卻難受得緊。一抹幽怨的眼神從柳如煙臉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