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燦爛，山風凜冽，三個人站立在墳墓前，久久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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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靜靜凝視著墳上的荒草，草兒在風中抖動，在空曠荒野里，透露出一種沉悶而難言的蕭索。
柳玉梅目光呆滯，幽幽道：「爹和娘都不在了。哥，你說我們的命為什麼這麼苦呢？」
柳如煙嘆息著道：「這都是命中注定，誰又能改變什麼呢？好了，小妹，別想太多了。」他輕輕拍一拍柳玉梅肩頭，輕聲安慰著她。
羅香雪也說道：「小妹，逝者已去，你別太悲傷了，要注意身體啊。」
柳玉梅眼中噙淚，幽幽道：「沒想到二十年了，和爹娘就是永別！我……我真的很難受！」她咬緊下唇，眼淚又如斷線珠子般滾了下來。
柳如煙舉頭茫然四顧，山風吹起他的頭髮凌亂，吹起衣襟飄飄，一座碩大的孤墳中埋著他最親近的兩個人。隔著厚厚的黃土，隔著此生再也不能相見的天涯，他的心都要碎了，卻感到欲哭無淚。
「小妹，我們走吧！」他俯身攙扶起因悲傷過度身子虛弱的柳玉梅。
柳如煙道：「我帶著小妹走，她已沒力氣騎馬，我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明日趕去終南山見師傅。」
羅香雪皺眉道：「可我們能去哪裡呢？」
柳如煙陷入沉思，半晌說道：「要不我們先去鳳凰集上找間客棧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趕路。」
羅香雪表示贊成，只得點了點頭。
羅香雪協助柳如煙將柳玉梅扶上馬背，柳如煙上馬將妹妹倚在懷裡，對羅香雪道：「我帶著小妹，她的那匹馬就會跟著跑，我們去鳳凰集。」
羅香雪問：「這裡距鳳凰集還有多遠？」
柳如煙道：「不遠，就十幾里路，鎮上有客棧食肆。」
柳玉梅悲傷過度，顯得十分虛弱，她躺在柳如煙懷裡，半閉著眼似乎已經睡著。柳如煙一馬當先，打馬賓士，羅香雪和那一匹健馬緊隨其後。不到盞茶功夫，一行人已奔到數里之外，來到一片山腰腹地，這山坡上長了碩大一片桑林，桑葉蔥綠，已現出成熟，濃密的桑葉里點綴著暗紅色的指頭大小的桑果。
馬匹穿過桑林，羅香雪說：「這是桑葉，春蠶愛吃的，小時候，我見娘親採摘過餵蠶，不到一兩個月，春蠶就長得腦滿腸肥，像毛毛蟲一樣很可愛。那個桑果是能吃的，味道很甜，我摘幾顆嘗嘗！」
柳如煙道：「嘿嘿，你和小妹一樣，也只是個小女孩。行，我們摘一些嘗嘗。我還從沒吃過這種果子。」
羅香雪跳下馬來，一手牽馬，一手採摘桑椹，接連摘了大把握在手裡，又摘下幾片桑葉包起來。將暗紅的桑椹遞到柳如煙手裡，柳如煙放進嘴裡，一股濃烈的香甜汁液竄了滿嘴。腥紅的汁液如血，入口生津，味道甜中有澀，他一連吃了好幾顆。
柳玉梅半睜著的眼睛漸漸明亮，悲傷已平復，她居然也露出淡淡微笑，說：「大哥，好吃麼？」
柳如煙微笑道：「還不錯，你也嘗嘗！」他將手中剩下的兩顆塞進妹妹嘴裡，她嚼著，臉上的笑容更美了。
羅香雪摘了一大捧，顆顆飽滿，用紙袋封存：「我摘一些，這桑椹真不錯。」她也一連吃了好幾顆，嘴角滲著鮮血似的汁液。像個偷吃的無比滿足的孩子。
幾個人說著笑著，山野間充斥著他們爽朗而清脆的笑聲。
柳玉梅眼裡有了光彩，說道：「小時候，我被寄養在陌生的養父家，剛到四川那邊時，很不習慣，也膽小，很久都不敢出門。後來，同村的幾個哥哥姐姐，來找我玩，帶著我滿山遍野地跑，我們去山上找野果子，還逮著了野兔，男孩子膽子更大，甚至抓過蛇。」她說著，眼睛裡的光更溫柔，充滿了嚮往。
她接著道：「那時候真快樂！後來，男孩子們長大了去參軍，女孩子些大多都早早嫁人成家。偶爾我們也會一起耍，總有說不完的話。下次，我們回去就約他們見見。」
羅香雪卻突然陷入憂鬱，說道：「還是小妹才好，有那麼多朋友陪伴，不像我，從小都是自己一個人玩，沒有任何朋友，朋友的意義是什麼？就是為我們帶來快樂的嗎？」
柳玉梅道：「雪姐，你現在不就有個朋友了嗎？我門就是朋友了啊，以後你有什麼心事，都可以給我說，我陪著你。」她笑得眉眼彎彎，又恢復了之前的開朗嫵媚。
羅香雪朝她嫣然一笑，跨步上馬，道：「你永遠是我的好妹妹，我們走吧！」
一行人穿過桑林，打馬向坡下奔去，一道長長的下坡路，遠處有一條寬敞的河流，河水如玉帶鋪向田野間。
山道上荒無人煙，偶爾有幾間農舍掩映在山坳里，落日西沉，在遠山下閃耀著七彩的晚霞。很快，他們便來到那條流水湍急的河邊，堤岸上栽種著成排的白楊，高大的樹幹在落日光輝中顯得更加魁梧而落寞。
「啊哈，我們又來到渭水河了，這條河真美！」羅香雪望著河面上飄流的數個竹筏，幾個人劃著名竹筏向下遊蕩去。
柳如煙勒韁放緩了馬步，他望著下游的方向，道：「沿河邊再往下走幾里路，便是鳳凰集了。之前，我去翠華山找許伯伯經過了鳳凰集，還在那邊的楊家村借宿一晚。」他眼中突然流露出一抹深沉的憂愁來。
「我也來過鳳凰集一次，當時是在去往飛仙觀的路上，我也鎮子上還遇到一個小偷。」羅香雪回憶道。
「小偷？你被小偷盜了什麼東西？」柳如煙問。
「不是我被偷東西，是我遇到一個大娘，她的包袱被小偷搶了，然後我就去替她追了回來。這大娘對我千恩萬謝，小偷本想反抗，見我會武功，幾個拳腳嚇得他落荒而逃。」羅香雪微微一笑。
柳玉梅朝她豎起大拇指，讚許道：「香雪姐，真棒！除暴安良行俠仗義，真是又美又颯！只可惜，我不會武功。」她眼珠子一轉「香雪姐，你空了教我武功好不好？」
柳如煙道：「要拜師學藝，可要吃得苦才行！」
柳玉梅笑了笑道：「唉，大哥，你看我是不能吃苦的人麼？」
羅香雪點點頭，笑道：「好好，以後我就傳你武功。」幾個人說說笑笑，又打馬沿河岸朝下游鳳凰集奔去。不到盞茶功夫，便看見前方出現一個碩大的集市。三條長街呈品字型布局，分別為南街，西街，中街。
柳如煙望著落日餘暉下的小鎮，緩緩道：「這就是鳳凰集了，這個集市上有數家客棧，我們去前面「遇仙樓」。大家都餓了吧？」
羅香雪道：「不餓，我還飽著呢，剛才幾顆桑椹都吃飽了！」
柳玉梅笑道：「香雪姐，你是為了保持苗條身材吧，幾顆桑椹都吃飽了？不行，我要敬你幾杯酒，權當是拜師酒了。」
柳如煙笑道：「玉梅說的對，一會兒可要多敬師傅幾杯，好好學藝。師傅高興了，才能教給你真本事！」
羅香雪呵呵笑道：「好，這個徒弟聰明伶俐，我收下了。」
三個人騎著馬在長街上穿行，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遇仙樓」在西街的中間，一塊藍色幡布招牌挑得老高，在夕陽下迎風招展。
羅香雪道：「這家酒樓，之前我住過一晚的，又到老地方了，算一算，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柳如煙也感慨道：「是啊，兩個月之前，我還在前面楊家莊借宿，那楊爺爺和他孫女相依為命，是個好人家。我當時急著去翠華山借我師妹回來為師傅過壽的，只可惜，我第二次回到楊家村時，楊爺爺已經過世了。」
羅香雪和柳玉梅驟然心驚，相顧愕然，柳如煙繼續說道：「之前楊老爺讓我認了他孫女做下妹妹，他希望自己不在了以後，我能關照小妹。我看小妹孤苦伶仃就勸說她跟我一起去了終南山，可有一天，她卻不告而別了，我想她一定回了楊家村，今天故地重遊，我想去看看她。」
柳玉梅道：「不想大哥還有這樣一段往事，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呢？」
柳如煙道：「時候不早，我們先吃點東西，吃飽了就可以去，就在前面幾里路。」
羅香雪心裡犯起了嘀咕：沒想到他認下的那個小妹住在這邊！柳大哥真是重情重義的人。她想著，呆了半晌，嘴角浮起一縷笑容。
三個人將馬匹交給迎上來的小二，小兒牽馬去了偏房馬廄。另一個小二迎過來，招呼他們落座。問明是打尖還是住店後，又遞上來一冊菜譜，柳如煙瀏覽一下，又交給她們。
「你們看看，喜歡吃點啥？吃了飯，我們便去楊家村，天黑之前再趕回來住店。」
羅香雪看了看菜譜，說道：「隨便點幾個菜就好。小妹，你看看喜歡吃什麼？」她將菜譜遞到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看了看，隨意點了幾個菜，一道紅燒牛肉，一道水煮魚，一道白切雞，一道白菜豆腐湯。又另外要了兩瓶古城燒。已是晚飯時分，大堂上坐滿了人，酒菜飄香，吃喝說笑，一派熱鬧的市井生活圖。
不多時，酒菜端上桌，長時間奔走，大家都有些餓了。柳如煙將三個杯子斟滿酒，舉起杯說道：「我們趕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餓，來，一起乾杯！」眾人舉杯喝下，高興地吃起菜來。
柳如煙說道：「小妹，你現在就可以拜師了，快給你師傅敬酒呢？」
柳玉梅嫣然一笑，道：「正是，且讓我先給師傅滿上。」她提起酒壺給羅香雪斟滿杯，又給自己滿上。起身舉起杯，對羅香雪說道「師傅，徒兒給您敬酒了，請喝下。」
羅香雪呵呵笑道：「好，那打今日起，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以後一定要好好學呀！」她眉眼含笑地喝下杯中酒，柳玉梅也仰頭一口喝下，擦了擦嘴角。接著又給羅香雪酒杯滿上，兩人又碰杯高興地喝下肚。
柳如煙笑道：「如此甚好，今天我就做個見證人，拜師大典就算好了。小妹，學藝呢，一定要能吃得了苦，聽師傅的話，大哥祝你早日學成。」
師徒倆會心一笑，大家樂呵呵地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