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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天意如此

  天宇浩瀚,大地蒼茫,原野上起了風,大樹上的葉子吹得簌簌作響,黃葉一片片翻滾著飄落。

  雷老者腰畔水壺一滴水也沒有了,他讓柳如煙拿出柳玉樓的筆記,一頁頁翻開仔細瀏覽。這是柳玉樓生前留下的唯一可以了解他的東西,柳如煙視若珍寶,一直放在貼身衣兜里。這也是他對爹僅存的念想了。

  雷老者靜靜看完,方才說道:「可惜了,一代妙手神醫,竟落得個如此下場!」他又安慰起柳如煙「這筆記上除了一些診病上的經驗心得,還有你爹的心路歷程,自沒什麼不可見人的。筆記里唯一的線索便是這個吳義天,只可惜,卻死了,別灰心,我們一起再想法子。」

  辜小剛有些氣餒地說道:「眼下沒別的線索了,該如何著手呢?」他彎腰在地上拾起一顆小石頭朝遠處田野里扔出去。他還只有十七歲,還未能擺脫孩子的隨性,但在柳如煙眼裡,他卻有著同齡人難得的成熟思維。他打心裡喜歡這個小自己幾歲的堂弟。雖然在年幼記憶里,竟沒有一絲關於這個堂弟的印象。

  雷老者老成持重的說道:「我帶你們去個地方。」他靜靜地而又充滿善意地看著兩個年輕人。

  兩個人皆是一愣,雷老者又接著說道:「鎮外十字口邊上有個全真道觀,我與那裡的道長是老相識,我帶你們去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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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辜小剛不解地問道:「道觀?那位道長必是能占卜算卦吧?」

  柳如煙微笑著點頭道:「那就有勞前輩引路了。」他雖然心有疑慮,卻並沒問前往道觀的用意。見這個萍水相逢的老者如此古道熱腸,他心裡自是充滿感激的,想必老人家是想請他的朋友為尋人的事出主意罷。

  雷老者翻身上馬,兩個年輕人也跟著跨上馬背,三騎人馬朝鎮外南邊的官道上飛奔而去。眾人策馬奔至一處山崖下,這是位於華山南麓下的一片秀麗竹林,翠竹遮天,一泓清泉在竹林里嘩嘩流淌,直流入峽谷腹地。竹林深處,傳來一陣隱約可聞的空靈雅音,似樂師演奏,似水滴玉盤,竹林上空飄蕩著裊裊青煙,辛辣的香燭氣味瀰漫在林中。

  三個人勒韁慢下馬來,沿清泉緩緩朝竹林里走去。

  雷老者望著竹林盡頭處一飛簷吊腳樓,說道:「就在前面了。」

  柳如煙和辜小剛舉目四望,既感新鮮,又覺惶恐,他們與這個老人相識不過兩日,雖相談甚歡,但對他並不了解,如此貿然隨他前來,心中總有些不踏實。兩個人表面平靜淡定,內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兩個人在老人背後交換了眼色,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對方心思已然明瞭。

  柳如煙道:「前輩,住在這樣清幽的地方,想必你那位道長朋友也是一位風雅之士?」

  雷老者捋一捋鬍鬚,淺笑道:「一會兒見到他,你就知道了!」說著,竟然放聲大笑起來。

  辜小剛跟在兩人後面,對這個神秘又熱情的雷老者摸不清頭緒,只覺得此人亦正亦邪,讓他憑生出幾分敬畏之心,他始終與他保持一定距離。

  柳如煙回頭瞥一眼辜小剛,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卻強裝出的成熟警惕。他的劍扛在肩上,眉宇間英氣逼人,一副瀟灑不羈的作派。他這個年齡,自是信馬由韁,對什麼事物都有著強烈的好奇心。也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膽量。

  雷老者帶著兩個人深入竹林腹地,那一彎清泉叮咚流淌,山風中蕩漾起一股濕潤香甜的水氣。近前,是一座酒紅色莊嚴古樸的道觀群建築,背依陡峭崖壁,一大片飛簷樓閣架在山窩裡,一排黃綠色經幡高高插在道觀紅牆周圍迎風飄舞。半山古樹下,孤零零立著一座四方古亭,亭子中央掛著一口銅鐘,每隔一個時辰便會敲響,聲音洪亮迴蕩在山林間。

  雷老者一行三人將馬匹拴在道觀朱紅色門前的馬廄里,由一個約莫十幾歲的少年弟子看管。這少年將馬匹安頓好後,朝三人彎腰作緝,輕聲問道:「不知三位相公來此何為?」他面色平靜又不乏警覺地看著三人。

  雷老者微笑道:「我等是來專程拜訪玉蝶觀主,請小師傅通報一下。」話剛說完,半山古亭里便響起渾厚的鐘聲。少年人面色平靜抬頭瞥一眼半山亭,微一駐足躬身行一個禮後,引著三人朝道觀正殿上走去。正殿是一間寬敞的青瓦平房,紅漆圍牆,黃漆門庭,雖不顯玄妙格局,倒也有了幾分仙氣。道觀鐵門敞開著,少年人在門前停下,回身對三人說道:「三位請在此稍候!」說罷,朝眾人欠身一禮。邁步輕盈走進後院。

  柳如煙打量著大殿,說道:「前輩,過去二十年了,妹妹生死未卜,找到她的希望渺茫。前輩如此熱腸,晚輩真不知該怎麼報答!」

  雷老者擺擺手朗聲笑道:柳少俠客氣了,別想太多,不是說有志者,事竟成麼,只要用心去做,就沒有辦不成的事。這事不可急於求成。我這位朋友頗有些能耐,興許求他能尋得一個頭緒。」

  辜小剛朝柳如煙點一點頭,投去堅定的目光。柳如煙回報以微笑,但內心卻掩蓋不住的焦慮不安。

  這時,先前那青衣少年引著一個滿臉白須的鶴髮老人緩緩來到大殿上。

  那鶴髮老人咋一見到雷老者,便眉開眼笑的朝他微微晗首,手中扶塵一揚,朗聲說道:「哦,稀客,有失遠迎,雷相公今日有雅興光臨,快快請上坐。」他將手中扶塵微微一抖,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紅光滿面的笑著。這老道人竟顯出和藹慈祥,令人望之頓感親切。

  雷老者向老道人鄭重抱一抱拳,跨步上前大方落坐。柳如煙和辜小剛也向老道人客套似的拱一拱手,坐在雷老者身旁。

  老道人紅面鶴髮,看上去約摸年近花甲,一雙深邃眸子裡透著狡黠的精光,白髮似的拂塵擱在臂彎里,他正襟危坐,神情態然,目光微微掃視過柳如煙和辜小剛,淡淡笑道:「雷兄大駕光臨,寒舍蓬壁生輝。這兩位是?」

  雷老者望向柳如煙和辜小剛,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叨擾道長,是有一事想向道長請教。」他頓了頓,接著道「這兩位年輕人,是我剛結識的小友,這位柳如煙柳少俠,這位是辜小剛辜少俠。」柳如煙和辜小剛向老道人抱拳行禮。

  老道人慈目中光芒閃動,微笑道:「雷相公言重了,有話請直說。」

  雷老者說道:「道長可曾聽說過,柳家莊的玉面神醫柳玉樓?」

  老道人眉毛一掀,沉靜說道:「柳玉樓?你說的是華山腳下柳家莊那個柳郎中?」

  雷老者點點頭道:「不錯,正是他,這位柳少俠便是柳玉樓的公子。」

  老道人捋一捋鬍鬚,眯著眼笑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好一個俊秀神朗的後生!」他頓了頓,又皺眉說道「雷相公,風聞玉面神醫在二十年前已經作古,聽說是被惡人所害。今日你帶他的公子前來,莫非你就是為了二十年前那樁慘案?」

  雷老者微微一笑,朝他抱抱拳道:「什麼事都瞞不住道長,不錯。我們正是為此而來。」他說著,緩緩站起身來,瞥一眼柳如煙「柳玉樓膝下有一子一女,當年,柳玉樓預感到有災禍降臨,事先將兩個孩子藏身在柳家莊後山密室,並請求他的至交好友南山居士楚雲飛前來相救,可當他趕到時,終究遲了一步,柳玉樓夫婦已經遇害了,他趕去後山密室營救,可只找到了柳如煙,而妹妹卻沒有蹤跡。柳少俠已經報了父仇,眼下他要找回小妹。特意前來拜訪道長,請道長算上一卦,可否能找到一絲線索!」

  柳如煙忽然起身朝老道長躬身行一大禮,熱切說道:「請道長不吝賜教,晚輩感激不盡!」

  老道長哈哈笑道:「柳少俠何必多禮,貧道與雷相公是故交,貧道定當竭盡全力!只是,柳少俠可否知道你小妹的生辰?」

  柳如煙不假思索地說道:「我比小妹年長三歲,她若還活著,今年當是十九歲了。我記得她是農曆正月十三的生日,出生時辰我聽娘親說起過,是早辰十點。」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老道長。

  老道長踱著步子,思索著遲疑道:「柳少俠,發生慘案之前,令尊可曾對你說過什麼特別的話?」他靜靜看著柳如煙,眸子裡散發著攝人精光。

  柳如煙想了想,說道:「我記得有一天,家父將我叫到書房,說我是哥哥,以後要好好照顧小妹,當時自己年幼並未多想,但那次談話,家父顯出明顯的焦慮不安,我答應家父會好好照顧小妹的。後來,我時常見家父將自己關在書房裡,鬱鬱寡歡,現在想來,他應該是預見有危險來臨。」他深深嘆了口氣,眉宇間布滿愁容。

  老道人將拂塵一揚,微眯著眼沉吟著道:「柳相公,請移步隨我來!」他站起身邁步向屏風後走去。

  柳如煙隨老道人來到屏風後,老道人示意柳如煙落坐,他將拂塵夾在掖下,從旁側書櫃取出一本泛黃書籤,書籤上密密麻麻寫著經文類的奇特字跡,以及怪異符號。柳如煙靜靜地看著他,老道人讓柳如煙伸出雙手攤開,手心朝上,又讓他閉上眼睛,柳如煙一一照做。

  他心裡正覺得玄乎,老道人坐在他面前,皺眉凝視著他的手掌心,又端詳他的五官輪廓,好一陣子後,他讓柳如煙睜開眼,頗為鄭重地說道:「柳相公,你的小妹安然無恙!你可以放心了。」他捋一捋鬍鬚,笑意盈盈看著柳如煙。

  柳如煙展露笑顏,大喜道:「小妹要是還活在世上,那就太好了!」他接著問「那請問道長,要怎樣才能找到她呢?」

  老道人眉頭一掀,將案台上一方八卦圖捻起來,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悠悠說道:「柳相公,你和令妹分別二十年,雖時日久遠,但你們相隔天涯,仍有重逢之日可見之期。從你的面相和手相看,你是福厚之人,雖年幼時遭遇變故,但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且因你生辰占據吉時吉星,這令你天生不斷有貴人相佐。依貧道之見,你小妹不但還活著,並且活得非常好,她現在已嫁人生子,入了興旺之家,你去西南方向四川一帶尋她吧!」

  柳如煙奇道:「道長是說,我小妹的下落在四川?可四川那麼大,茫茫人海,又該如何去尋呢?求道長指條明路。」

  老道人又翻了翻經書,將羅盤輕輕撥弄,他突然閉上眼睛,過了片刻,又緩緩睜開,盯著羅盤嚴肅說道:「福生無量天尊,貧道法門,天眼通,以令妹生辰八字推算,她尚活在世上,並且位於正天宮經緯五節,這個位置便是令妹下落之地,她如今生活優越,在四川峨眉山向南五十里處的一個村莊裡。貧道根據法門推算,當不出左右,柳相公循跡便是,定能有所收穫。」說罷,將手中拂塵一揚,羅盤指標定格在西南方不再動彈。

  柳如煙大喜過望,忙向老道人躬身施行大禮,抱拳道:「多謝道長指點迷津,待在下找到小妹,定上門重謝!」

  老道人罷罷手,眯眼笑了笑,悠悠道:「柳相公何苦多禮,這是緣份,亦是定數,天意如此不可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