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牽著馬走過長街,按照路人指引,徑直來到那家名叫「泰和堂」的藥鋪,一個廋小的老掌柜的含笑招呼,柳如煙朝掌柜的微笑著道:「請問掌柜的怎麼稱呼?」
那老掌柜聽得一怔,問道:「這位客官是要診病還是抓藥呢?」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柳如煙微笑著道:「我既不診病也不抓藥。「他見老掌柜一臉懵的看著自己,忙解釋道「我想向掌柜的打聽一個人。」
老掌柜聽得更加驚訝,皺眉頭道:「打聽人?打聽誰?」
柳如煙說道:「不知掌柜的可知道,在這長街上有個姓吳的大夫?」
老掌柜奇怪的看著他,眉頭皺的更緊了,做思索狀道:「姓吳?這條街上就有五家店鋪,掌柜的分別姓陸,姓陳,姓張,姓何,還有就是敝人,姓劉。我在這鎮上開藥鋪二十幾年了,沒聽說過有姓吳的開藥鋪。」他笑眯眯的打量著柳如煙。
柳如煙臉上瞬時浮起一絲失落,他還是對劉姓掌柜表示感謝。
走出藥鋪,他環目四顧,又抬頭望向天空,幽幽嘆了口氣。將路旁柳樹幹上的馬韁解下,跨上馬背打馬朝長街盡頭奔去,繞過一條偏道,徑直拐向官道絕塵去了。
這邊,辜小剛也打馬來到一個集市上,這是個位於華山北麓的千年古鎮落雁小集。這鎮雖不大,但卻熱鬧非凡,川陝兩省交通要塞,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小鎮狹長,依山傍水,四條長街縱橫,呈十字形布局,相傳古時諸葛武侯曾在此駐軍紮營,深受當地百姓擁戴。
辜小剛牽了馬匹在東街口停下,舉目四望,瞧見街道兩旁林立商鋪,一眼就瞥見掛著「藥」字的灰色招幡,他心下一喜,牽馬信步過來,藥店門口掌柜的正埋頭清理撥弄珠算清理帳本,辜小剛正欲招呼,掌柜的抬頭笑問:「客官是要抓藥麼?」
辜小剛立在問口,微笑道:「想向店家打聽一個人。」
那掌柜頓時皺了皺眉,快步迎了上來,問道:「打聽人?不知客官要打聽什麼人?」
辜小剛道:「掌柜可知道這小鎮上可有個叫吳義天的郎中?」
掌柜皺眉想了想,眨眨眼道:「吳義天?似乎以前倒是聽說過,據說這人醫術高明,但我並未見過此人,聽說,這個人十年前就已經死了。」他帶著疑惑看向辜小剛。
辜小剛心頭一凜,有些驚訝,問道:「他已經死了?」
掌柜的點點頭,道:「不錯,十年前被人所殺,他就是附近古原鎮上的,開了家回春堂藥鋪,此人精通岐黃之術,名聲極響,找他診病抓藥的人日日排起長龍,只是,不知為何,在十年前被人殺害在床榻上。」
辜志目光閃動,皺起了眉頭,說道:「可知是被何人所害麼?」
掌柜的搖搖頭:「這就不得而知了。」
辜志謝過掌柜,心情複雜的朝店外走去,來到長街上,舉目四望,幽幽輕嘆了口氣,牽馬翻身上馬,朝長街盡頭的驛道上奔去。他在馬上疾馳,腦海中浮現出同柳如煙相處的種種,心裡憑添了一抹無奈,眼看著打聽到那個人,而他卻已經死了。
柳如煙挨著打聽臨街五間藥鋪後一無所獲,他心裡又泛起了惆悵,牽馬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只得將希望寄托在那兩位朋友身上。附近兩個鎮子上的藥鋪悉數打探完,他於是跨上馬背打馬朝事先約定的會面處奔去。
這邊雷老者也將兩個鎮子皆數打探,依然毫無所獲,眼看日上三竿,心下尋思柳如煙和辜小剛那邊的情況,興許他們已經找到了人,他本是個急性子,只想儘快見到他們,再從長計議。
三個人在正午時分陸續趕到約定之地。
柳如煙率先趕到,見辜小剛打馬飛奔而來,他心頭一喜,急忙迎上去說道:「小剛,你也回來了,怎麼樣,可有什麼線索?」
辜小剛望著他,輕嘆一聲,說道:「柳大哥,聽一個郎中說,那人在十年前已經死了。」
柳如煙面上浮現一絲失落,茫然道:「他死了,那我們的線索又斷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這時,坐在路邊大樹下的雷老者笑了笑道:「柳賢侄,莫要心急,這條線索斷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只要你小妹還活在世上,就一定有法子找到她。」他緩緩起身,從腰畔取下水壺,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口。
辜小剛道:「前輩,可還有什麼別的法子?」
雷老者望向遠處,悠悠道:「法子必然是有的,不過,這得要看緣分。」
辜小剛皺眉奇道:「緣分?前輩的意思是?」
雷老者不緊不慢地說道:「佛家言,萬事萬物講究因果,這因果便是一個緣字。若是柳賢侄尋親心切,感動了上蒼,我想他們兄妹相逢之日便不久矣。」
柳如煙頗覺詫異,不明白這雷姓老者何以會說這樣的話,他於是問道:「前輩的意思是?望前輩明示。」
兩個人疑惑的看著雷老者,老者聲音冷峻地說道:「你們可知道佛言因果?所謂因果,便是種豆得豆種瓜得瓜,也就是說,凡事都是註定的,有跡可循。兩位賢侄,此事不可急於求成,須得慢慢來。」
柳如煙像泄氣的皮球,緩緩坐在石頭上,想起小時候與小妹相處的點滴情景,心中充滿了悵然。他拿出包袱里小妹的鏽花鞋,忽然一陣強烈的傷感襲上心頭。頭腦里亂得如一團麻,他忽又站起,在樹下來回踱步。
辜小剛看他憂心忡忡,安慰道:「柳大哥,這條線索沒了,我們再找找別的法子。相信柳伯伯和伯娘在天之靈也會保佑你找到小妹的。」
柳如煙伸出手緊緊握住辜小剛的手,朝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雷老者喝了一口手,笑道:「這個吳義天若是真和柳家莊慘案有關係,在令尊筆記里倒是對他早有提防。這姓吳的若真是幕後主使,那他無非只想占有你家的祖傳醫書,又為何要殺害柳家莊滿門?或許這其中另有隱情,絕不僅僅是盜取醫書那麼簡單。」
柳如煙和辜小剛聽得面面相覷,雷老者又接著說道:「柳少俠已經手刃仇家,對方也親口承認自己就是幕後黑手,而曾經的十二聯盟飛鵬幫在江湖上也是占有一席之地,那幫主羅林也是頗有些手段的人。十二飛鵬幫如何同濟世行醫的柳家莊會扯上關係,如果我猜的不錯,這十二飛鵬幫只是充當殺手的角色,不排除是有人花重金買兇。」
辜小剛手撐著腮幫,踱著步子,思索著道:「可是背後那個人又會是誰呢?柳世伯書信中提到的那個吳義天真就是那個買兇之人,這個人已死去多年,聽說也是被別人所害,這件事簡直越來越亂了。」
柳如煙面色凝重的喃喃說道:「小妹,我的小妹,你究竟在哪裡呢?大哥何時才能見到你?」
雷老者嘆了口氣,說道:「柳少俠,你再好好回想,柳家莊出事的那個晚上,令尊將你和小妹帶上後山密室時,可否發現有人尾隨?或者路上可有見到陌生人?」
柳如煙緩緩搖一搖頭,說道:「當時,天降大雨,我和小妹被爹抱在懷裡,我們都很害怕,問爹要帶我們去哪裡,他只說,是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我們千萬別出聲,他背上捆著棉襖,說讓我們就在那裡過夜。一路上我們都被雨水濕透,我們心裡雖然害怕,但有爹在身邊,也就很踏實,我們從沒見過爹這樣緊張,爹舉著火把,路上沒看見一個人,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爹為我們換了乾爽的衣褲,又用棉被將我們包裹,後來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雷老者沉吟著道:「柳少俠,老夫答應過你,為你尋找你的小妹,老夫絕不食言,只是這件事過去多年,眼下沒有可靠的線索,不可操之過急。你爹生前摯交,你可知道有些什麼人?或許從他們身上能找到一絲線索。」
柳如煙道:「爹生前喜交朋友,他的朋友上有達官顯貴,下有村野農夫,甚至還有一些江湖上的人,同他交往密切的那些朋友並沒有什麼印象,我當時年幼,只記得有位賣豬肉的屠夫,他叫李光明,是我們這個村子裡有名的屠夫,他常常為我們拿來一些豬肉,偶爾還會為我們兄妹帶些糖果來,他和爹的交情甚好,還時常陪我們玩耍,我和小妹都很喜歡他。後來,又有位叫趙雲山的藥材老闆,他是做中藥材生意的,時常為爹送來藥草,他的藥草品類繁雜,價格實惠,質量上乘,更重要的是,他還能弄到一些難以尋見的珍稀藥材。爹和他最開始是經人介紹相識,算是生意上的夥伴,後來漸漸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也會經常來莊上和爹會面。」柳如煙娓娓訴說著年幼時光里僅存的記憶。
雷老者靜靜聽著,微微頷首說道:「若是能找到你爹的這兩個朋友,興許能了解一些柳家莊當年的情況。你可知道,這兩個人住在何處麼?」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撓一撓頭髮。那雙灰白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精光,他看著柳如煙,似是在端詳著一塊晶瑩的璞玉。
柳如煙道:「過去這麼多年,早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