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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潮洶湧,夫妻交心

  「少爺,要不要現在動手?」

  李家手下壓低聲音,手掌仍按著兵刃。

  李彪抬手攔住。

  縣衙就在附近,周圍也有百姓經過,此刻鬧出人命,縣令必然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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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動手只會留下把柄。

  「讓他再活半天。」

  李彪收回目光,臉色陰沉。

  「去把家裡養的那幾個人叫回來,今晚進屋,先殺周玄,女人要活的。」

  手下領命離去。

  街角另一邊,周玄腳步未停,耳中卻捕捉到身後那點細碎動靜。

  伏羲琴甦醒後,他的聽覺遠勝以往。

  李彪刻意壓低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尋常人很難聽清,周玄依舊聽到幾句。

  今晚。

  殺人。

  女人留下。

  周玄眼底寒意浮動,很快又歸於平靜。

  李彪吃過公堂上的虧,白日不敢亂來,暗地裡的手段自然會跟上。

  這份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中。

  周玄也想看看,李家還能送來什麼人。

  回到破屋時,楊嬋正坐在門邊做女紅。

  她手中拿著周玄那件舊衣,袖口已經磨開,針腳談不上齊整,卻縫得十分認真。

  聽見院門響動,楊嬋猛地抬頭。

  確認來人是周玄,她立刻放下針線,快步迎了上去。

  「夫君!」

  周玄剛關好院門,一道柔軟身影已經撲進懷中。

  楊嬋雙手環住他的腰,額頭抵在胸前,肩膀微微發顫。

  從差役帶走周玄開始,她便坐立難安。

  李家在灌縣積威多年,尋常百姓提起都要壓低聲音,周玄孤身走進縣衙,她怎能放心。

  「我回來了。」

  周玄抬手扶住她的背。

  楊嬋鼻尖發酸,抱得更緊。

  「我怕他們把你關起來,也怕你挨板子。」

  「案子已經結了,縣令判我無罪。」

  楊嬋抬起臉,仔細看過他的額頭、肩膀和手臂,確認身上無傷,眼眶才沒那麼紅。

  「李家肯罷休嗎?」

  周玄伸手擦去她眼角水意。

  「他們肯不肯,結果都一樣。」

  楊嬋望著這張平靜面孔,心底慌亂漸漸退去。

  她拉著周玄進屋,又端來一直溫在灶上的清水。

  「家裡沒茶,我放了一點曬乾的野葉,味道可能不好。」

  周玄喝了一口。

  微苦,澀味也重。

  「還行。」

  楊嬋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臉上總算有了笑意。

  「那我以後再曬些。」

  她轉身收拾針線,周玄目光落在那件縫到一半的舊衣上。

  袖口針腳歪歪扭扭,有幾處甚至纏成小結。

  楊嬋察覺他的目光,臉頰微紅,連忙把衣服往身後藏。

  「我以前沒做過這些,再練幾次就好。」

  「給我看看。」

  周玄伸出手。

  楊嬋猶豫片刻,只能把舊衣遞來。

  周玄看過袖口,抬眼問道。

  「手扎著沒有?」

  楊嬋心口一暖,攤開手指。

  食指上留著一點細小紅痕。

  周玄握住她的手腕,低頭檢視。

  指尖接觸皮膚的一瞬,識海中伏羲琴忽然傳出輕微震動。

  一股溫潤氣息順著楊嬋手腕流過,其中卻夾雜著凌亂阻滯,彷佛經絡深處沉著一層難以推開的力量。

  周玄眸光微凝。

  他昨夜得了清絕五調傳承,對陰陽氣機的感知已經入門。

  楊嬋體內藏著遠超凡人的靈力,只是受到封鎖,執行雜亂,連她自己都無法調動。

  這層封鎖應當與天庭血脈有關。

  家中變故後,她受過損傷,血脈自行護住心脈,也將大部分力量一同封住,這才顯得虛弱。

  楊嬋見他握著自己許久,疑惑地眨了眨眼。

  「夫君,怎麼了?」

  周玄鬆開她的手腕。

  「你近來是不是時常胸悶,夜裡也睡不安穩?」

  楊嬋神情一怔。

  「你怎麼知道?」

  「你的氣血有些鬱結。」

  周玄並未直接點破天庭血脈。

  楊嬋已經對他生出信任,可她身上的秘密牽扯太大,貿然說穿,只會讓她心中難安。

  「能治嗎?」

  「試試。」

  周玄起身走到屋外,從堆放的木料中挑出一塊較為平整的舊木板。

  屋中沒有合用工具,他便拿起砍柴斧頭,先將邊角削平,再用碎石一點點磨去毛刺。

  楊嬋跟到門邊,滿臉好奇。

  「夫君要做什麼?」

  「做一張琴。」

  「你還會彈琴?」

  「懂一點。」

  楊嬋看著他手中那塊歪斜木板,忍了片刻,還是小聲提醒。

  「我見過琴,好像不長這樣。」

  周玄手上動作微頓,回頭看她。

  楊嬋連忙抿住嘴,眼中卻藏著笑。

  「先用著,等日後有了好材料,再做一張能看的。」

  周玄繼續打磨木板。

  楊嬋蹲在旁邊,替他整理麻線,時不時遞來需要的東西。

  兩人忙到天色擦黑,總算做出一張勉強能用的木琴。

  琴身粗糙,幾根琴弦也不算齊整,擺在桌上甚至有些寒酸。

  周玄試著撥動琴弦。

  一聲悶響傳出。

  楊嬋肩膀輕顫,險些笑出聲,見周玄抬眼,她又趕忙擺出認真神情。

  「第一次聲音差些,多彈幾次肯定會好。」

  周玄怎會看不出她在忍笑。

  「想笑便笑。」

  楊嬋低下頭,唇角卻越揚越高。

  「夫君親手做的琴,自然是好的。」

  夜色逐漸壓下。

  月光落進低矮院牆,冷風吹過木門,帶起細微聲響。

  周玄把木琴擺在院中,盤膝坐下。

  楊嬋抱著雙膝坐在旁邊,眼中滿是期待。

  周玄抬起雙手,指尖輕輕按住琴弦。

  識海中的伏羲琴隨之浮現。

  古琴未曾顯於外界,七根琴弦卻與桌上木琴遙相呼應。

  周玄閉目片刻,回憶清絕五調中的入門運轉之法。

  眼下這張木琴過於粗陋,承受不住多少力量,他也尚未踏入高深境界,只能借一縷音律梳理氣機。

  第一聲琴音響起,依舊有些發悶。

  第二聲隨之接上,雜亂顫音慢慢平復。

  數次撥動後,琴音漸漸連成曲調。

  聲音並不華美,卻有一股安定心神的力量。

  院中風聲隨之變輕。

  楊嬋起初還盯著周玄手指,很快便感到身體逐漸暖了起來。

  那股暖意從胸口散開,順著經絡流向四肢。

  這些日子一直壓在心口的沉悶,也被琴音緩緩帶走。

  她閉上雙眼,呼吸逐漸平穩。

  周玄指尖變換,琴聲時緩時急,引動楊嬋體內那股鬱結靈力。

  每當靈力快要衝撞經絡時,琴音便提前壓下,將其引向更為平穩的路徑。

  這是一場細緻活。

  力量重上半分,便可能驚動封印。

  輕上半分,又起不到梳理效果。

  周玄心神沉入音律,額頭漸漸滲出汗水。

  一段曲調結束,楊嬋體內亂流也安靜不少。

  封印依舊存在,堵塞的經絡卻被疏通少許。

  她睜開眼睛,臉上多了幾分血色,整個人也比白日精神許多。

  「夫君,我胸口鬆快多了。」

  周玄按住琴弦。

  「這張琴太差,今晚只能到這裡。」

  楊嬋走到他身後,拿起衣袖替他擦去額頭汗水。

  「已經很好聽了。」

  「剛才是誰在偷笑?」

  楊嬋動作一停,耳根迅速泛紅。

  「我沒笑。」

  周玄轉頭看她。

  兩人距離很近。

  楊嬋迎上他的目光,很快敗下陣來,低頭靠在他肩上。

  「剛做出來時是有一點難聽,後面真的很好聽。」

  周玄握住她的手。

  「回屋睡吧。」

  楊嬋輕輕點頭。

  琴音梳理經絡後,她困意來得很快,回到床上沒過多久,呼吸便漸漸均勻。

  周玄替她蓋好衣物,獨自走出屋門。

  他披上外衣,將一把舊木椅搬到院中,正對著低矮土牆坐下。

  那張粗陋木琴橫在膝上。

  月色漸深,附近聲響逐一沉寂。

  周玄閉著眼睛,指尖搭在琴弦上,靜靜等候。

  夜半子時,院牆外終於傳來輕微腳步。

  四道黑影貼著牆根靠近,手中利刃泛著寒光,隨後翻過周玄家的土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