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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文武之爭

  汴京城,皇宮文德殿朝會

  今日早朝不同以往,已經數日沒有親自蒞臨朝會的皇帝趙光義,今日親臨主持朝會,前幾日代理主持朝會的太子趙恆,則侍立於趙光義左側,聆聽聖意垂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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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知道內情的人清楚此中原因,原來,前幾日有苗疆醫師自南地北上而來,為因舊疾發作而不能早朝的皇帝趙光義施治,才讓趙光義暫時擺脫疾病困擾,蒞臨朝會。

  「近來,李繼遷在西北動作頻頻,眾卿說說西北的局勢吧!」趙光義開口說道。這幾日隨著病痛的減輕,他的心情也隨之開朗了許多,再加上西北傳來的捷報,更使得他心情愉悅,念頭通達。

  談及到軍事,西府樞密院自然是不能藏拙,樞密使曹彬出列躬身開口說道:「啟稟官家,天令司的斥候近日傳來軍情,說賊首李繼遷正在整頓軍馬,意圖犯我大宋邊境!」

  「党項所為,或是報復前幾日軍馬被盜之事,臣以為,為些許戰馬,便擅自尋釁邊事,招惹鄰邦,實乃擅啟戰端、塗炭生靈之舉,宜予嚴懲,以儆效尤!」一旁的參知政事王欽若出列,躬身開口說道。

  趙光義聞言皺眉不語,眾朝臣也皆是竊竊而語,對王欽若如此言語感到驚愕。參知政事張齊賢更是不忿之色溢於言表,他開口回懟道:「王相公此言大繆!前幾日我西軍將士拼死為國征戰,奪得党項萬餘匹戰馬,實乃大功一件!此戰有數名將士為國捐軀,王相公此番言論,對得起為國拋頭顱灑熱血的大宋兒郎嗎?」

  「況且,我大宋軍隊歷來缺少戰馬,每每與党項和契丹作戰之時,皆是由於缺少戰馬,無法做到機動靈活,造成了「勝不能追,敗不能逃」的處境,將士們正是看到了戰馬的重要性,才甘冒兇險深入虎穴,奪得萬餘匹戰馬,不但增強了我大宋軍隊的戰力,還削弱了党項的實力,乃大功一件,官家前幾日的厚重封賞也是此意,今日王相公此番言論,著實令人齒冷!」張齊賢繼續補充道。

  被張齊賢一頓指摘,王欽若也不氣惱,而是冷笑一聲,開口說道:「張相公說的不錯,但是有一點張相公卻忽略了,那就是邊軍無軍令擅自行動,置軍紀法度於何地?雖有功也應該論罪,不予治罪已經是皇恩浩蕩,又何談大功之言?難道張相公忘了五代時軍匪一家,武人以武亂紀,以功挾賞的事了嗎?」

  張齊賢聞言也是冷笑一聲,搖頭開口說道:「因噎廢食又豈是長久之道?況且今時不同往日,我大宋在官家的治理之下政通人和、萬業興旺,百姓安居樂業,國家也日趨強大,先後收復了後蜀、南漢、後唐、北漢和吳越,如今只剩下燕雲十六州,正是勵精圖治、強兵壯軍,以期寰宇一統之際,怎可此時寒了將士們的心?」

  眾朝臣也議論紛紛,身為軍事主官的樞密使曹彬,則是激動的望著張齊賢,心中十分感激他為軍人慷慨而言的壯舉。要知道,此時的大宋軍人,早已不是柴榮和趙匡胤時期的主角,而是成了文官的附庸,連樞密使這樣僅次於中書省首相的朝廷大員,在路上遇到比自己官職低數級的文官,都要讓其先行,實在是憋屈難言。

  端坐於龍椅上的趙光義見狀嘆了一口氣,朝堂上的紛爭從最初的政見之爭就要演變成了黨派之爭。幸虧自己前幾個月把寇準趕出了京城,去青州任職去了,若是今日寇準在此,以其好鬥的心性,恐怕朝會只會更加的吵嚷。

  但同時趙光義心中又暗暗心安,身為君主,不怕臣子互相爭鬥,就怕臣子鐵板一塊,只要臣子間互不攀附,形成一黨權臣,便不會威脅君主的統治。所謂「為君之道,重在制衡」便是如此。

  「諸卿所言雖政見不同,但都是為了社稷江山,皆有其理,朕心甚慰。文武之道,皆無定數,應因勢利導,不拘泥於世俗之見。文武之爭權且放下,諸卿還是談談西北局勢吧!」趙光義並沒有表態,而且安撫著開口說道。

  「啟稟官家,依愚臣之見,西北不會有太大的戰端,若李繼遷真要犯境,也只會是小戰速戰,不可能久戰,因為李繼遷雖然重創了吐蕃人,但並未完全後顧無憂,其西北側的回鶻人也對其虎視眈眈,再者,前次遼人趁我蜀中動亂,進攻我邊境之時,李繼遷並未配合遼人兩面夾擊我們,而是趁機奪下了靈州城,等於是利用遼人做誘餌,釣得了靈州城這條大魚。那麼若此時李繼遷與我大宋決戰,遼人肯定不會助他,李繼遷明白以党項的實力,偷襲騷擾或許可行,若想與我大宋決戰,無異於以卵擊石。綜上所述,愚臣以為,派兵西北,路途遙遠,恐無濟於事,唯有讓當地將領招募邊塞士兵,積極防禦党項來襲,可保無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呂蒙正開口說道。身為百官之首的東府宰相,他此時自然得站出來為皇帝分憂。

  呂蒙正高屋建瓴的一番分析與判斷,令眾人皆頻頻頷首,皆贊其思慮周到。連王欽若和張齊賢也沒有異議。

  趙光義在眾朝臣沒有察覺的時刻皺了皺眉頭,但隨後微笑著點了點頭,同意了呂蒙正的諫議。

  雖然趙光義這個動作很隱蔽,朝臣們都沒有注意到,但侍立一旁的大宦官王繼恩卻敏銳的發現了皇帝的這一細微的表情變化,然後不漏聲色的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見,心中卻在哀嘆呂蒙正的仕途。

  皇帝趙光義對待文臣非常的關心與愛護,對待武將也是恩威並施,但只有對待權力過大的朝臣之時,表現出來的動作堪稱凌厲。自其登基至今,為了防止宰相權力過大,威脅皇帝威信,趙光義二十多年間,換了十餘位宰相,從最初的趙普、盧多遜,到如今的呂蒙正,沒有一任宰相能任職超過四年,趙普兩度任相,加起來才三年,足以說明趙光義對於權臣的防範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