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廣成子的表態。
赤精子、太乙真人等闡教弟子,也紛紛起身,對著葉長青恭敬行禮。
葉長青坐在蒲團上,受了廣成子這一拜。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起身。
「能想通就好。修道修心,這紅塵,才是最好的煉心爐。」
葉長青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掀開了布簾。
十年的光陰,外面的涿鹿平原已經長出了齊腰高的野草,掩蓋了當年那場慘烈戰爭留下的所有痕跡。
遠處的田野里,依稀能看到人族百姓勞作的身影,還能聽到他們傳來的陣陣山歌。
「武道的殺劫,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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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長青深吸了一口夾雜著泥土芬芳的空氣,目光投向了遙遠的中原腹地。
「但人族的底蘊,僅僅靠會打仗、會種地,是遠遠不夠的。」
「殺伐能打下江山,但只有文明,才能讓這江山傳承萬世。」
葉長青轉過頭,看著身後的三教弟子。
「走吧。」
「這十年的閒茶喝完了。接下來,該去看看咱們人族,如何在這洪荒天地間,開出那最絢爛的文明之花了。」
而在遙遠的陳都。
那個當年在渭水河畔蹲在地上畫圈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滿臉風霜的青年。
他坐在一座高高的祭台上,腳下堆滿了刻著各種奇異符號的龜甲和獸骨。
青年的那雙重瞳,正死死地盯著手中的一把刻刀。
一陣令天地法則都感到戰慄的風暴,正在陳都的上空,悄然醞釀。
......
中原腹地,陳都。
葉長青帶著廣成子、多寶等一眾三教弟子,悄無聲息地降落在這座人族最繁華的都城之外。
他們沒有顯露任何仙家法相,就像是一群雲遊四方的普通方士,混入了陳都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十年的時間,中原大地已經徹底從戰爭的陰霾中走了出來。
因為吸納了九黎部的黎民,陳都的街道上,時不時能看到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九黎漢子,正扛著沉重的貨物,和中原的商販們討價還價。
旁邊還有九黎的婦人,正虛心向中原的女子請教如何紡織麻布。
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廣成子走在陳都的街道上,看著周圍那些凡人,眼中再也沒有了曾經的那種高高在上和厭惡。
「大師兄。」
廣成子落後葉長青半步,語氣虛心。
「人族現在確實繁榮,不僅有了五穀,有了醫藥,還能打造青銅兵器。您剛才在涿鹿大帳里說,殺伐只能打下江山,只有文明才能傳承萬世。」
「可是,這文明二字,究竟指的是什麼?」
不僅是廣成子,多寶、金靈等人也都豎起了耳朵。
在他們這些仙人的認知里,長生久視、法力通天就是大道。至於凡人的文明,對他們來說太過於虛無縹緲。
葉長青沒有停下腳步,他指了指街道兩旁那些正在叫賣的商販,以及遠處那些正在田間勞作的農夫。
「你們看他們。」
「一個凡人的壽命,滿打滿算不過百歲。伏羲畫出的八卦,神農嘗出的百草,這些都是需要耗費幾千年、甚至幾萬年才能積累下來的無上智慧。」
葉長青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師弟師妹們。
「如果沒有一種東西,能夠把這些智慧記錄下來。百年之後,當那些親身經歷過這些事情的老人全都死去了。」
「新出生的嬰兒,還能認識幾株草藥?還能看懂幾次天象?」
「靠口口相傳嗎?傳個三五代,就全都變味了。」
葉長青的聲音變得十分深沉。
「沒有傳承,人族就算現在再強盛,幾百年後,依然會退化成一群只知道茹毛飲血的野獸。」
「文明,就是傳承的載體。是能夠讓凡人,跨越時間和生死的界限,與先輩對話的橋樑。」
聽到這番話,三教弟子全都陷入了沉思。
他們是仙人,有著過目不忘的神識,有著無窮無盡的壽命,自然不用擔心遺忘。但凡人不行,凡人太脆弱了。
「仙長,那這載體……到底是什麼?」多寶道人忍不住問道。
葉長青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了陳都最中央的那座高高的木製祭台。
「載體,就在那裡。」
眾人順著葉長青的目光看去。
只見在那高達幾十丈的祭台上,坐著一個滿臉風霜的青年。
青年的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獸皮,頭髮蓬亂,看上去就像是個乞丐。在他的腳邊,堆滿了成千上萬塊龜甲和獸骨。
每一塊骨頭上,都用刻刀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鬼畫符一般的奇異線條。
此時,青年的那雙重瞳,正死死地盯著手中那最後一塊潔白無瑕的龜甲。他的右手握著一把用青銅磨製的刻刀,手腕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個凡人?」
趙公明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確認那青年身上沒有半點法力波動。
「一個凡人,在那裡刻骨頭做什麼?而且,他的精神狀態,似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趙公明說得沒錯。
祭台上的倉頡,確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當年渭水河畔,那個青袍道人在沙地上隨手畫下的「日月山川」四個字,就像是一顆種子,在倉頡的心裡生了根,發了芽。
從那一天起。
倉頡放棄了安逸的生活。
他走遍了名山大川,看天上星宿的分布,看地上山川的脈絡,看鳥獸蟲魚的足跡,看草木葉脈的紋理。
他把這天地萬物的形態,全都化作了一個個簡單的線條和符號。
水往低處流,他便畫出水波。木生於土,他便畫出枝幹。
三千個日日夜夜。
他用壞了無數把刻刀,指甲全部脫落,雙手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口子。
他將天地間的所有奧秘,生生地濃縮成了三千個象形文字。
「還差最後一個……」
祭台上,倉頡的喉嚨里發出乾澀沙啞的聲音。
他已經七天七夜沒有合眼了。
雙眼布滿了血絲,那雙重瞳因為過度消耗心神,甚至往外滲出了絲絲鮮血,順著臉頰滴落在潔白的龜甲上。
「天有字,地有字,萬物皆有字。」
倉頡喘著粗氣,握緊了刻刀。
「這最後一個字,該刻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