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刀山火海的最深處。
伏羲的殘魂已經變得透明到了極點。
他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已經找不出一塊完整的地方。
但他依然沒有還手。
依然盤膝坐在那座骨山之上。
任由周圍那些人族怨魂在自己的身上撕咬。
「七千年了……」
一個曾經在火海中罵得最凶、咬得最狠的人族老鬼，鬆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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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面前這個幾乎要魂飛魄散，卻依然神色平靜的妖皇，眼中的怨毒，終於出現了一絲動搖。
「你為什麼不還手？」
老鬼聲音沙啞地問道。
伏羲緩緩睜開那雙殘破的眼睛，看著這個老鬼。
「因為，我欠你們的。」
伏羲的聲音微弱得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但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真誠。
「我是妖皇，便該承受妖族的孽。你們咬我，是理所應當。我不怨。」
聽到這句話。
周圍那密密麻麻的惡鬼，動作全都停了下來。
他們看著這個昔日高高在上的大能，看著他用七千年的時間
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來償還一筆原本並不完全屬於他的血債。
恨意，就像是退潮的海水。
在這一刻，開始了無聲的消散。
八千年。
九千年。
當葉長青倒盡紫霄茶壺裡的最後一滴水。
距離伏羲墜入地獄，整整過去了九千年的歲月。
嗡——
六道輪迴的人道漩渦前。
那面堅不可摧、由百億人族怨念凝聚而成的血色結界。
突然，毫無徵兆地顫抖了一下。
隨後，那刺目的血光開始飛速地褪去。那些在結界上咆哮了九千年的人臉，一個個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他洗乾淨了。」
那道由百億怨魂匯聚而成的宏大聲音，再次在幽冥地府中響起。
只是這一次，聲音中沒有了憤怒與排斥。
「人族，准他輪迴。」
嘩啦——！
血色結界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的純淨靈光，消散在幽冥的天地之間。
人道漩渦，徹底敞開！
一直站在通道口如同雕像般的女媧娘娘，在看到結界散去的瞬間，終於忍不住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哥哥……」
十八層地獄深處。
一道虛弱到了極點，卻純淨到了極點，沒有沾染一絲一毫妖族業力的靈魂光團。
在無數人族怨魂默默的注視下。
緩緩升空。
朝著那敞開的人道輪迴漩渦，飛了過去。
那一團純淨到了極點的靈魂光芒，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
伏羲沒有回頭。
他似乎是向著女媧和葉長青的方向，微微低了低頭，算作是最後的告別。
隨後，這團靈魂化作一道流星，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深邃旋轉的人道輪迴漩渦之中。
光芒一閃即逝。
輪迴漩渦繼續按照它千萬年不變的節奏，緩緩轉動著。
「哥哥……」
女媧娘娘跌坐在幽冥那冰冷堅硬的泥土上。
她看著空蕩蕩的輪迴通道，淚水無聲地滑落。
雖然知道哥哥去轉世了，但那種親眼看著相伴了無數個元會的至親，在自己面前褪去過往一切的感覺，依然讓她痛徹心扉。
葉長青走上前，沒有說什麼安慰的廢話。
他只是伸出手，虛扶了一把。
「師叔，該高興才是。九千年的苦楚沒有白受，伏羲師叔不僅保住了真靈，更是得到了人道意志的認可。」
葉長青的語氣平緩溫和。
「這洪荒天地間，能讓人道主動敞開大門迎接的，他是第一個。這天皇的果位，已經是鐵板釘釘，誰也搶不走了。」
女媧娘娘藉著葉長青虛扶的力道，緩緩站起身來。
她擦去眼角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將屬於聖人的威儀重新凝聚在身上。
「長青師侄，你說得對。」
女媧轉過頭，那雙絕美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
她看著葉長青，鄭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宮裝，然後，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半禮。
「這九千年來，若不是你的一語點醒，我恐怕會釀成大錯。若是我強行擊碎那結界，哥哥便徹底毀了。」
「你不僅點撥了他，還在此陪了我們整整九千年。」
女媧娘娘的語氣無比認真。
「長青師侄，媧皇宮欠你的，不僅是因果，更是救命之恩。」
「以後在洪荒，無論是誰，哪怕是其他幾位師兄想要算計你。只要你一句話，我女媧，便是拼了這聖人麵皮，也定會站在你這邊。」
這是一位天道聖人的絕對承諾。
比什麼先天靈寶都要珍貴千萬倍。
葉長青側過身，受了半禮，便沒有再托大。
「師叔嚴重了，都是玄門一脈，理當如此。」
葉長青笑了笑，將話題引到了正軌上。
「師叔現在不用悲傷，伏羲師叔已經進入輪迴。按照人道氣運的流轉，他應該會降生在洪荒東部雷澤邊緣的一個人族部落。」
「那個部落，名叫華胥氏。」
女媧娘娘眼睛一亮，立刻將這個名字死死地記在心裡。
「長青師侄連這都能推演出來？」
「略懂一些氣運流轉之道罷了。」葉長青打了個哈哈。
「師叔現在可以回媧皇宮了，時刻關注華胥氏的動靜。」
「待到伏羲師叔降生，還需要師叔用造化之力暗中護持一二，免得被一些不開眼的妖獸或者散修驚擾了。」
女媧娘娘連連點頭。
「我這就回去。長青師侄，平心道友，大恩不言謝，後會有期。」
女媧娘娘歸心似箭，她對著平心娘娘也行了一禮，隨後化作一道五彩霞光，直接衝出了幽冥地府。
送走了女媧。
葉長青轉過頭，看向平心娘娘。
兩人相視一笑。
「長青道友，這九千年來，你這茶水可是喝了我地府不少陰氣啊。」平心娘娘難得地打趣了一句。
「娘娘這幽冥之地，清靜得很，是個論道的好地方。只可惜，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葉長青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爆響。
「人皇要降世了。這盤棋，也是時候該落子了。」
「我得回一趟金鰲島，家裡那群猴崽子們，閒了這麼幾萬年，骨頭都快生鏽了。該放他們出去活動活動了。」
平心娘娘看著葉長青，眼神中透著幾分期待。
「那平心就在這地府之中，拭目以待道友的手筆了。順便，也看看我那送去九黎的火種，能被道友磨礪成什麼樣。」
「定不讓娘娘失望。」
葉長青對著平心娘娘拱了拱手。
他沒有再做停留。
腦後功德金輪一閃，大羅劍意直接撕裂了地府的虛空屏障。
葉長青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了幽冥血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