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
「是妖族的氣息!」
「還我命來!還我孩子的命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無數悽厲的咆哮聲在火海中炸響。
那些原本在火海中掙扎的人族惡鬼,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雙眼通紅地朝著伏羲墜落的那座刀山瘋狂地撲了過去。
一個失去了半邊身子的老鬼,率先衝到了伏羲的面前。
他張開那滿是獠牙的大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伏羲的手臂上。
撕拉!
一大塊虛幻的魂體被老鬼硬生生地撕扯了下來。
伏羲渾身一顫。
真靈被撕裂的痛苦,遠比肉身的傷痛要強烈萬倍。
但他沒有還手。
他甚至連本能的躲閃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刀山上,看著那個老鬼將自己的魂體吞下,然後發出大仇得報的癲狂笑聲。
緊接著。
第二個,第三個,第一萬個惡鬼沖了上來。
他們像疊羅漢一樣,將伏羲的殘魂死死地壓在刀山之上。
他們用牙齒咬,用雙手撕,用他們能夠想到的一切方式,去發泄心中那積攢了無數個歲月的恨意。
伏羲的身影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惡鬼淹沒。
地獄通道的上方。
女媧娘娘站在邊緣,呆呆地看著下方那一幕。
她看到自己的哥哥被萬鬼撕咬,看到他那原本儒雅的面容因為劇痛而扭曲,看到他的殘魂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暗淡。
「哥哥……」
女媧娘娘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
她向前邁出一步,雙手死死地扣住了通道邊緣的岩石,指甲翻卷,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她想衝下去。
她想一巴掌把那些膽敢褻瀆妖皇的螻蟻全部拍成齏粉。
一隻手,輕輕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葉長青不知何時走到了女媧的身旁。
他沒有看下方的慘狀,目光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師叔,現在出手,他這番苦,就白受了。」
葉長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道。」
「他若連人族的怨火都承受不住,日後又怎麼能揹負得起人族千秋萬代的國運?」
女媧娘娘渾身一僵。
她轉過頭,看著葉長青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最終還是慢慢地收回了那隻邁出去的腳。
她不敢再看。
女媧閉上雙眼,轉過身去,背對著那條漆黑的通道。
她就這麼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機的玉雕,默默地陪伴著在地獄中受苦的兄長。
葉長青沒有去勸慰。
他轉過身,看向了一直站在身後的平心娘娘。
「娘娘,這地獄裡的怨氣一時半會兒消不了。咱們去那邊坐坐?」
葉長青指了指遠處的奈何橋。
平心娘娘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到了奈何橋畔。
忘川河水在腳下奔騰流淌,昏黃的河水中偶爾翻起一朵浪花,發出沉悶的聲響。
葉長青大袖一揮,老規矩,竹桌竹椅擺好,泥爐燒水泡茶。
「長青道友,伏羲道友這般受刑,真的能散去人道的怨念嗎?」
平心娘娘端起茶杯,聽著遠處十八層地獄裡隱隱傳來的萬鬼嘶吼,眉頭微蹙。
「那可是百億人族的怨魂,就算伏羲道友站著不動讓他們咬上九千年,那股恨意也未必能徹底平息啊。」
葉長青給平心娘娘滿上茶水,自己也端起一杯。
「娘娘,恨意這種東西,就像是這忘川河裡的水。堵,是堵不住的。」
葉長青看著茶杯里舒展的茶葉。
「人族恨妖族,是因為妖族高高在上,視他們為隨時可以收割的資糧。他們恨的是那種不公,是那種被當成螻蟻踐踏的屈辱。」
「如今,他們眼中那高不可攀的妖皇,放棄了所有的尊嚴和法力,像個凡人一樣任由他們撕咬發泄。」
葉長青放下茶杯。
「第一天,他們會覺得痛快。」
「第一百天,他們會覺得瘋狂。」
「但是。」
「當一千年,三千年,五千年過去。當他們發現,不管他們怎麼折磨,那個妖皇都沒有還過一次手,沒有發出過一句怨言的時候。」
葉長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事的笑意。
「他們心中的那口惡氣,就會在這一次次的撕咬中,不知不覺地耗盡。」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眼中看到的,就不再是一個妖族的大帝。而是一個為了向人族贖罪,甘願承受萬般苦楚的求道者。」
平心娘娘聽著葉長青的這番剖析,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震撼。
她執掌六道輪迴,看慣了生死。
但葉長青這種對人心、對人性的精準拿捏,卻讓她感到嘆為觀止。
「道友對人族的了解,當真透徹。」
平心娘娘感慨了一句。
兩人便在這奈何橋畔,一邊喝茶,一邊論道。
幽冥地府沒有日夜之分。
時光,就在這平緩的茶香和忘川河的流水聲中,悄然流逝。
地府的時間流速,葉長青早已心中有數。
在這裡論道喝茶。
轉眼間,便是一千年過去了。
一千年來,十八層地獄裡的撕咬聲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女媧娘娘也猶如石像一般,在通道口站了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了。」
平心娘娘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幽冥大地邊緣。
那裡,居住著一批特殊的生靈。
他們是巫妖大戰後,在玄冥的帶領下退入地府的巫族殘部。
失去了一切的巫族,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府中苟延殘喘。他們沒有了曾經霸主的心氣,一個個神情麻木,只剩下最本能的生存。
平心娘娘看著那些族人,眼中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悲哀。
「妖族雖然沒落,但至少還有女媧師姐在幫他們謀劃,甚至連人皇的位置都給他們留了一個。」
平心娘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我巫族呢?」
「十一尊祖巫戰死,大巫死傷殆盡。如今只剩下這些殘兵敗將,躲在我的羽翼下苟活。」
「長青道友,你說,我巫族,還有重新站在這洪荒大地上的那一天嗎?」
聽到平心娘娘這略帶傷感的話語。
葉長青放下手中的紫砂茶壺。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在袖子裡摸索了一下。
「娘娘,你看看這是什麼。」
葉長青的手伸出袖口,掌心之中,懸浮著一團散發著狂暴煞氣的灰褐色光團。
這光團雖然微弱,但裡面卻蘊含著一股讓平心娘娘感到無比熟悉、甚至靈魂都在戰慄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