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死後,尚有一絲真靈殘存,在天地間渾渾噩噩地遊蕩。
而巫族,因為沒有元神,死後便只剩下一股永不屈服的戰意和沖天的怨氣。
這些殘破的真靈和無主的怨魂,失去了肉身的庇護,在洪荒大地的罡風和烈日下,發出悽厲的哀嚎。
它們無處可去,只能憑藉著本能,順著天地間濁氣下沉的方向,漫無目的地飄蕩。
天庭戰場的一角。
土之祖巫后土,一拳轟碎了一名太乙金仙境界的妖將。
她那龐大的祖巫真身緩緩收縮,化作了一個面容溫婉、穿著淡黃色長裙的女子。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后土沒有繼續往前衝殺。
她站在滿是屍體和鮮血的天河邊,目光穿透了雲層,看向了下方的洪荒大地。
在她的眼中。
這片原本生機勃勃的天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亂葬崗。
無數透明的遊魂,密密麻麻地擠在虛空之中。
它們互相吞噬,互相撕咬,發出的哀鳴聲,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地扎在后土那顆生性慈悲的心上。
「太多了……」
后土喃喃自語,眼眶不自覺地紅了。
「巫族的兒郎,妖族的生靈,還有那些無辜被波及的精怪。他們生前為了爭奪天地而廝殺,死後卻連一個安息的歸宿都沒有。」
「這樣打下去,就算我們巫族贏了,這洪荒天地,也變成了一座死界。真的有意義嗎?」
后土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與疲憊。
「妹子,你發什麼愣!快來助我破了這重星光結界!」
遠處的虛空中,傳來火之祖巫祝融暴躁的吼聲。
后土回過神來。
她看著那些還在瘋狂廝殺的兄長們,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那麼陌生。
她沒有去幫祝融。
后土轉過身,身形緩緩隱入了虛空之中。
她離開了戰場。
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這麼孤零零地一個人,降落在了滿目瘡痍的洪荒大地上。
后土開始行走。
她沒有動用法力去飛行,而是像一個普通的凡人一樣,光著腳,踩在被鮮血浸透的泥土上。
一千年。
兩千年。
后土在這片大地上,足足行走了兩千年的歲月。
這兩千年來,她看到了太多慘絕人寰的景象。她看到失去母親的幼獸在屍體旁哀鳴,看到無主的怨魂在烈日下灰飛煙滅。
她每走一步,心中的悲苦便加重一分。
后土發現,所有的亡魂,最終都會不由自主地匯聚成一條灰色的河流。
這條河流朝著洪荒地勢最低、濁氣最重的地方緩緩流淌。
后土便順著這條由亡魂組成的河流,一直往下走,往下走。
直到有一天。
周圍的景色徹底變成了令人壓抑的暗紅色。
沒有陽光,沒有植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后土停下了腳步。
在她的前方,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翻滾著血色浪花的浩瀚海洋。
幽冥血海。
盤古開天闢地之後,體內最污穢的一團污血落下,便化作了這片血海。洪荒天地間所有的毒蟲猛獸、陰暗戾氣,全都在這裡匯聚。
后土站在血海的邊緣。
她看到那些順流而下的亡魂,在接觸到血海海水的瞬間,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被血水徹底腐蝕、同化,變成了血海的一部分。
連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都被抹去了。
「原來,這便是眾生最終的歸宿嗎?」
后土看著那翻滾的血浪,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沒有來生,沒有希望。只有無盡的吞噬與消亡。盤古父神,您身化萬物,為何獨獨忘了給這些可憐的生靈,留下一條輪迴轉世的路?」
后土跪倒在血海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后土心神完全失守,陷入極度悲慟的這一刻。
血海深處。
原本平靜的血水突然詭異地翻滾起來。
一個穿著血紅色長袍、面容陰翳削瘦的道人,悄無聲息地從血水中浮現出來。
這道人身上沒有一絲生氣,眼神猶如毒蛇般陰冷。
正是這幽冥血海的主人,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雙手各自握著一把散發著驚天煞氣的長劍,一把名喚元屠,一把名喚阿鼻。這兩把劍乃是先天殺伐至寶,殺人不沾因果。
冥河盯著跪在岸邊的后土,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祖巫?」
冥河老祖的心中狂喜。
「十二祖巫肉身強橫無匹,蘊含著盤古父神最精純的血脈。」
「若是能將這尊祖巫殺了,吸乾她的精血融入血海,老祖我的修為必能突破准聖大圓滿!」
冥河知道祖巫戰力恐怖,所以他十分謹慎。
他隱匿了所有的氣息,藉助血海大陣的掩護,一點一點地朝著后土靠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冥河老祖距離后土只剩下最後三丈距離,他猛地舉起手中的元屠阿鼻雙劍,準備暴起發難,一擊必殺的瞬間。
「這血海的味道,確實不怎麼好聞。難怪二師尊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別弄髒了衣裳。」
一個溫和、平淡,卻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聲音。
毫無徵兆地在冥河老祖的耳畔響起。
冥河老祖大驚失色,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倒豎了起來。
有人靠近了他三尺之內,他這個血海之主竟然毫無察覺!
冥河猛地轉過頭。
只見在他左側不到三尺的虛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張古樸的石桌,和兩把石凳。
一個穿著淡黃色道袍、氣質出塵的年輕人,正悠閒地坐在石凳上。
年輕人的手裡,端著一個紫砂茶壺。
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竟然硬生生地在這污穢不堪的血海邊緣,撐開了一片方圓丈許的清淨之地。
「你是什麼人!」
冥河老祖厲喝一聲,手中的元屠阿鼻雙劍瞬間改變方向,交叉著指向了那個年輕人。
准聖初期的狂暴威壓,夾雜著血海的無盡戾氣,朝著石桌的方向瘋狂碾壓過去。
然而。
面對冥河的威壓。
年輕人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十分專注地,將茶壺裡的熱水,緩緩倒入面前的兩個茶杯之中。
「來者是客。冥河道友既然浮上來了,不如坐下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