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首陽山,八景宮後院的藥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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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突破到金仙境界的玄都,正跪在太上老子的面前。
他的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面,渾身上下顫抖不止,淚水打濕了地上的泥土。
「老師……」
玄都的聲音沙啞,透著無盡的哀痛。
「弟子前幾日心神不寧,便用神識查探了一番下界。弟子看到……看到我人族的無數部落,正在被妖族單方面地屠殺!」
玄都猛地抬起頭,那張向來憨厚平和的臉上,布滿了悲憤。
「老師,人族是弟子的根啊!看著族人們被妖族當成牲畜一樣收割精血和靈魂,弟子這金丹大道,修得還有什麼意義!」
太上老子盤坐在蒲團上,靜靜地看著玄都。
「這是天數。是人族的劫難,也是巫妖兩族的劫難。」
太上老子的語氣依然是那般清靜無為。
「你如今已入我人教門牆,修的是清靜無為之道。山下的紅塵殺戮,與你何干?安心在山中打坐,百年之後,劫氣自散。」
「弟子做不到!」
玄都大喊一聲,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老師傳弟子金丹大道,教弟子順應自然。但弟子的心告訴我,如果此時對族人的慘死視而不見,那弟子的道心,便算是徹底毀了!」
玄都站起身,從袖口中掏出了當年葉長青賜給他的那塊封存著大羅劍意的玉符。
他緊緊地握著玉符,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老師,弟子不孝。今日便要違背這不得下山的門規。」
「弟子要去東海之濱。哪怕是拼盡這條性命,也要護送我人族的族人,多走幾步路!」
說罷,玄都轉身,大步朝著八景宮外走去。
他走得很堅決,沒有絲毫的猶豫。
太上老子看著玄都離去的背影,沒有阻止,也沒有降下懲罰。
直到玄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首陽山那雲霧繚繞的山道上。
太上老子才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伸出那布滿滄桑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身旁的紫金紅葫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長青那小子,護住了底線,不肯沾染因果。」
「但咱們人教唯一的這根獨苗,若是連自己的族人都不敢救,那這人教,立得還有什麼意思?」
太上老子屈指一彈。
一道微弱卻蘊含著無上造化之力的太清仙光,悄無聲息地沒入虛空
穩穩地落在了正在下山狂奔的玄都身上,化作了一層常人無法察覺的護體神光。
「去吧。這紅塵的劫,你不去走一遭,怎麼能明白什麼是真正的超脫?」
風起雲湧的洪荒大地上。
人族的大遷徙,正在無數妖族的圍追堵截中,艱難地向著東海推進。
而葉長青,帶著燧明部落的三百人,走在最前方。
他沒有駕雲,也沒有施展大範圍的挪移之術。
他就這樣,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泥濘的大地上,為身後的這些凡人,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條通往東海的生路。
......
泥濘的荒野上,一支沉默的隊伍正在艱難地前行。
葉長青走在最前方,他的步伐看似悠閒
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間都會盪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帶著身後的三百名人族跨越遙遠的距離。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在荒原上迴蕩。
石首領用僅剩的左手攙扶著一位受傷的老者,時不時地回頭看向隊伍後方。
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妖雲並沒有再次出現,但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卻始終縈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他們不知道這位仙長要帶他們走多久,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有沒有生路,但這是他們在這場滅族之災中,唯一能夠抓住的救命稻草。
三十三天外,妖族天庭。
凌霄寶殿內,那股壓抑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重。
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暗紅色熔爐正在熊熊燃燒,無數悽厲的怨魂在爐火中痛苦地哀嚎、掙扎。
帝俊披頭散髮地站在熔爐前,雙眼死死地盯著爐火中那把正在逐漸成型的黑色長劍。
「陛下!」
計蒙妖聖快步走入大殿,單膝跪地,神色顯得十分凝重。
「前線各路大軍傳來急報。原本在洪荒腹地的人族部落,彷佛得到了什麼預警,正在大規模地向東海之濱的方向逃竄。而且……」
計蒙猶豫了一下,低下頭。
「而且,我們派去追殺燧明部落的那支三萬人的先鋒軍,命牌全碎了。無一生還。」
帝俊轉過頭,那雙充血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機。
「三萬天庭正規軍,去追殺幾百個螻蟻,居然全軍覆沒?難道是有巫族的大巫在暗中插手?」
「回陛下,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巫族的煞氣。」
計蒙額頭冒出冷汗
「據其他路過的探子回報,現場只有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那三萬弟兄,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抹殺了真靈。」
帝俊冷笑一聲,握緊了拳頭。
「不管是誰在背後搗鬼,敢阻攔朕煉製屠巫劍,那就是與整個妖族為敵!」
帝俊轉過身,大步走到計蒙面前。
「東海之濱,那是女媧捏土造人的地方。這群螻蟻倒是聰明,知道往聖人的道場跑。不過,女媧如今在媧皇宮閉關,她護不住這些人族!」
「計蒙!」
「臣在!」
「朕賜你三百六十五桿周天星辰幡的副幡!」
帝俊大手一揮,無數閃爍著星光的陣旗落入計蒙的手中。
「你立刻點齊兩百萬天庭精銳,給朕把東海之濱徹底封鎖!」
「布下星斗大陣的子陣,哪怕是把東海的水給朕熬幹了,也要把逃到那裡的人族,一個不留地抓回來填進這熔爐里!」
計蒙雙手接過陣旗,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凶光。
「臣遵旨!定叫那東海之濱,化作人族的修羅場!」
洪荒大地上,殺戮依然在繼續。
一座無名山谷之中,原本清澈的溪水已經變成了粘稠的暗紅色。
數百名妖兵正圍著一群幾十個人族婦孺,發出刺耳的狂笑聲。
「跑啊!怎麼不跑了?」
一名豹子精舔著刀刃上的鮮血,步步緊逼。
那些婦孺已經被逼到了山谷的死角,退無可退。
幾個半大的孩子緊緊握著木棍,擋在母親的身前,雖然雙腿在發抖,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倔強。
就在豹子精舉起大刀,準備砍下那幾個孩子的頭顱時。
一道清冷純粹的太清仙光,猶如匹練一般從天而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