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青站在青年身後,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時間。
那青年看螞蟻看得很入迷,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和那些螞蟻爬行的頻率保持著一種奇妙的一致。
「這螞蟻搬家,看出什麼名堂了?」葉長青突然開口問道。
青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竹竿差點掉在地上。
他連忙站起身,轉過頭看著葉長青。
青年見葉長青氣質出塵,知道定然是哪位路過的仙長,連忙恭敬地作揖行禮。
「回仙長的話,沒看出什麼名堂。只是覺得它們忙忙碌碌的,雖然弱小,但卻井然有序,順應著四時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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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撓了撓頭,笑得有些憨厚。
「老師說,道在螻蟻,道在瓦甓。我資質愚鈍,看不懂那些深奧的經文,只能看看這些地上的蟲蟻,希望能悟出點什麼。」
葉長青聽著青年的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你老師教得不錯。」
葉長青走到青牛旁邊,拍了拍青牛寬厚的脊背。
「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雖然覺得這位仙長隨意拍打老師坐騎的舉動有些不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我本是沒有名字的人族孤兒。老師收留了我,給我取了個道號,喚作玄都。」
玄都
葉長青將這個名字在嘴裡細細咀嚼了一遍。
他看著眼前這個相貌平平、甚至有些憨厚的人族青年,眼中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讚賞。
後世赫赫有名的玄都大法師,人教唯一的親傳弟子,太清聖人的衣缽傳人。如今,還只是一個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的凡人。
「好名字。」
葉長青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玄都見這位仙長沒有架子,膽子也稍微大了些,忍不住問道
「仙長,您是從哪裡來的?也是來找我老師求道的嗎?」
葉長青笑了笑,正欲開口。
首陽山頂,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玉磬聲。
緊接著,太上老子那清靜無為、彷佛融入了天地萬物的聲音,順著山風飄落下來,在兩人的耳畔響起。
「長青,既然到了山腳,何必在那捉弄你師弟。上來吧。」
聽到這個聲音,玄都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他雖然資質愚鈍,但腦子並不傻。
老師向來清靜,極少開口說話。
如今不僅主動開口,而且聽這語氣,似乎對眼前這位仙長十分熟悉,甚至還帶著一絲長輩的慈愛。
師弟?
玄都猛地反應過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葉長青,結結巴巴地說道
「您……您是大師兄?」
拜入人教這些年,玄都雖然沒有見過什麼大場面,但老師偶爾閒談時,也曾提起過玄門之中的一些事情。
他知道,三教雖然分家,但在所有的弟子之上,有一位連聖人都讚不絕口的玄門首徒。
那是整個洪荒年輕一輩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不用這麼拘束。」
葉長青伸手在玄都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是葉長青。按照輩分,你確實該叫我一聲大師兄。」
玄都嚇得連忙後退兩步,雙膝一彎就要跪下行大禮。
葉長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咱們玄門不興這些繁文縟節。走吧,別讓大師尊等急了。」
說罷,葉長青順著那條長滿了青苔的山間小路,不急不緩地朝著山頂走去。
玄都懷著無比敬畏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首陽山頂。
新建的八景宮比當年在崑崙山時還要簡陋。
沒有雕樑畫棟,沒有仙氣繚繞。只有幾間用百年紫竹搭建的茅草屋,院子裡圈著一塊藥田。
太上老子正坐在一尊半舊的煉丹爐前,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條斯理地扇著火。
葉長青走進院子,來到丹爐旁,十分自然地從太上老子手裡接過蒲扇。
「大師尊,我來給您看火。」
太上老子鬆開手,任由葉長青接過去。他轉過頭,看著在一旁手足無措的玄都,微微招了招手。
「玄都,去把你早上采的那些靈藥洗淨切好。」
「是,老師。」玄都如釋重負,趕緊跑到藥田旁邊去忙活。
太上老子看著玄都忙碌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笑意。
「這孩子,你覺得如何?」
葉長青一邊控制著丹爐里的火候,一邊如實回答。
「資質普通,沒有先天神聖的跟腳。體內甚至連一條通暢的靈脈都沒有。若是放在二師尊的玉虛宮,恐怕連問心陣的第一階都踏不上去。」
葉長青頓了頓,手中的蒲扇輕輕一扇。
「但他的心,很靜。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任何貪慾。這種心性,修煉大師尊的金丹大道,最合適不過。」
太上老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不錯。人族肉身孱弱,先天不足。但這反而是他們最大的優勢。」
太上老子從袖口中拿出一個紫色的葫蘆,拔開塞子,一股濃郁的丹香瞬間瀰漫了整個院落。
「沒有跟腳,便意味著沒有束縛。他們就像是一張白紙,可以任意地去描繪大道的輪廓。」
「玄都的心性,是為師在人族中見過的最上乘者。假以時日,他的成就,未必會輸給廣成子和多寶。」
葉長青沒有反駁。
他很清楚玄都未來的潛力。
這個平時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的老好人,在未來的封神量劫中,可是穩坐准聖境界的大能,手裡捏著太極圖,連截教的幾位核心弟子都不敢輕易招惹。
「你在東海那邊,見過通天了?」太上老子隨口問道。
「見過了。」
葉長青將金鰲島的見聞大致說了一遍,包括截教萬仙大宴,以及自己在懸崖上建了一座長青居的事情。
聽完葉長青的講述,太上老子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這端水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熟練了。主觀留崑崙,別院建東海,現在又跑到我這首陽山來看爐子。」
「你這是想把我們三個老傢伙的心,都給拴住啊。」
葉長青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專心地看著丹爐。
「既然來了,便陪為師坐坐吧。」
太上老子指了指旁邊的幾個蒲團。
「你上次在冰心湖畔,一劍斬了那幾頭太古凶獸。手段利落,不沾因果。看來你的大羅劍道,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
葉長青放下蒲扇,走到蒲團上盤膝坐下。
「只是有了一些粗淺的感悟。把秩序與殺伐融合在了一起,藉助定海神珠的諸天之力,勉強算是有了一點自保的手段。」
「修道之事,切忌閉門造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