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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險乎星辰落

  李沐春鬧出這麼大動靜之後,引來了一大批城中守衛,不下百餘人。

  青衫年輕人在城牆上奔走,對面守衛的包抄以及空中射來的箭矢,一抹青色依然在人群中來去自如。

  李沐春忽然一個加速,遠遠的將那些追兵落在後頭。

  「不知道荷姑娘有沒有成功。」

  青衫年輕人剛準備離開從城牆缺口處離開,又於心不忍,放心不下,沒有按照約定前去城外等候。

  李沐春高高躍起,下一刻,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墜落地面,速度之快,就讓青衫年輕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嘭!

  青衫年輕人整個身子砸入地面,厚厚的石板破碎了一大片。

  等到李沐春緩緩爬起身子,眼冒金星,頭暈目眩,隱約能夠記得那突如起來的一擊鞭腿。青衫年輕人使勁晃了晃頭,試圖讓自己清醒,趴伏著身子看去,在其前方,有一人輕輕揮手,便將濃厚的灰塵給吹散而去。

  李沐春定睛一看,那是一位略顯消瘦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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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我注意到了,鬼域之中相互獨立的城池怎麼會遭外人入侵?」

  艾龍緩緩逼近李沐春。

  「一路從河靈城追過來的,膽子不小,你可知道這鬼域不是什麼地方都像那河靈城、卞城接待活人的。」

  艾龍看上去並無起手動作,李沐春只覺得心頭一緊,連忙一個後空翻剛剛躍起,就聽見轟隆一聲,之前那個被自己砸出來的淺坑出現了一個大大的拳印,且碎裂的範圍更大了些。

  艾龍收拳起身望向那個懸停在空中的青衫年輕人,「這不應該是一名靈慧境修士的反應。」

  李沐春皺著眉頭,眼前此人的感覺比起之前對敵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青衫年輕人瞬間瞪大了眉頭,問道:「你是武夫?!」

  瘦弱的男子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是撿起一塊石頭掂量了一下,然後猛地朝空中的青衫一擲。

  電光火石。

  平平無奇的一顆石子竟連破李沐春在身前接連設下的三道靈氣屏障,使得李沐春不得不舉起穎龍將那塊石子彈開。

  從艾龍手中投擲的石子越來越多。李沐春在招架的同時只聽見耳邊嗖嗖嗖的聲音越來越頻繁。

  「這得是什麼境界的武夫才有這等威力?!」

  嗖的一聲,李沐春頭往後仰,一顆石子正中其額頭,帶起一條血線,一襲青衫再一次直直墜地,好在摔落地面之前,李沐春恢復意識,伸手一拍地面,身形一個踉蹌,算是平穩落了地。

  又是轟隆一聲巨響,只不過這次是從先前艾龍離開的街道那邊傳來的。

  兩人都是轉頭看去。

  一尊玉白法相高高矗立。

  這次輪到艾龍皺起眉頭了。

  李沐春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荷姑娘真不愧是學宮君子,青衫年輕人嘴角微微上揚,眼前景象還是有些模糊。

  「雖然知道是一位來自學宮的修士,即使同樣派遣一位五神境界以及兩位命魂境的修士也無法阻擋嗎?」,艾龍搖了搖頭道。

  李沐春拍了拍自己的臉,眼前這才清晰了些,當下才看清楚與其對敵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如此瘦弱的身子是怎麼打出那麼強橫的招式的。

  青衫年輕人拔劍,穎龍出鞘,似帶龍鳴。

  艾龍收回視線,說道:「既然事情已經敗露,我不想殺你,你走吧。」

  說完這位瘦弱的男子就往來時的街道方向走去。

  「可我未嘗不想殺你啊。」,李沐春說道。

  艾龍並未停下腳步,邊走邊說道:「你殺不死我的,我們兩個實力差距太大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

  「你真以為自己是一位化髓境的武夫了?!」

  話音剛落,一襲青衫身形閃爍,竟是幻化出好幾位一模一樣的李沐春來,直直奔向前方的瘦弱男子。

  數劍齊出,讓人眼花繚亂,每一劍都是直指男子要害。

  「既然用的是劍,卻為何與劍修相差甚遠?還有,」,艾龍看向一個數人之中的一個「李沐春」與其對視,從而無視身旁眾多的青衫,使得與其對視的那位「李沐春」不由得眉頭緊皺,像是前者好像早就發現了其真身一樣。

  「在下剛好是個化髓境武夫。」

  艾龍雙指一夾便是限制住了李沐春手中長劍以及這唯一真身。李沐春使出的這一招並不是什麼分身之術,而是與林一峰請教而來的障眼法的一種,為的是暗藏殺機。僅憑雙指便限制住李沐春的艾龍往地上一撇,原本被李沐春緊緊握在手中的名劍穎龍硬生生從其手中脫離而出,然後定入地面,導致青衫年輕人現在整個身子懸空。艾龍又一拳砸中李沐春的腹部,後者根本就看不清前者什麼時候出的招,一口鮮血從其口中噴出,灑在地上,艾龍抓住青衫年輕人的衣領一甩,在其前方又是一個深坑被砸了出來。

  待到煙塵散去,艾龍吃驚的發現,那個深坑裡面只有一攤血跡,並無青衫的身影。

  艾龍抬頭看去,那一襲青衫早已立於其面前,滿臉血污,衣衫不整,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於其身上有幾張符籙正在燃燒殆盡。

  「小把戲倒是救了你自己一命。」,艾龍就站在原地,也不逼近,似乎在給那個年輕人一口喘息的機會。

  「來這鬼域就是為了做這些勾當?」,李沐春勉強開口道。

  「吊命。」,艾龍毫不掩飾一語道出。

  李沐春眯起眼睛,這個回答大大的在其意料之外。

  「不用覺得如何驚訝,你竟然想知道,同樣身為人間人,我告訴你無妨,反正。」,艾龍看了一眼遠方,意味深長,「我們都活不長了。」

  艾龍收回視線,看向李沐春,繼續說道:「如果沒有來這鬼域,二十年前那個心懷天下的讀書人早就死在進京趕考的路上了。」

  李沐春反駁道:「既然讀過書,難道不知道自己走得是一條什麼樣的道路嗎?殘害同胞這事情豈是一名讀過書的人幹得出來的?!」

  艾龍搖了搖頭,拿起腰間的一個睡袋,仰頭就灌,即使相隔數十步的距離,李沐春依然能聞到那刺鼻的血腥味。

  「我不在乎。」

  消瘦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巴。

  「你他娘喝人血?!」,青衫年輕人怒吼道。

  消瘦男子並不理會李沐春的咆哮,而是自顧自說道:「手持文牒,按理來說進城應當沒問題才對,可是如今的大申啊,進一處城池便要向那官吏賄賂一些,貧寒的讀書人,哪有這麼多盤纏?」

  艾龍看了一眼李沐春,語氣始終平淡如初,說道:「看你就是某處的公子哥,不問世事,不知世間險惡。」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我典當了身上所有的東西孤注一擲,結果名額還被一位官家子弟奪了去。」

  此時的艾龍竟然笑著搖了搖頭。

  「我當時年輕,如同公子你一樣,滿腔熱血,躊躇滿志,對未來充滿希望,依靠沿街乞討勉強回了家鄉,但是那裡,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了。」

  「年輕人,你可知道什麼東西最能讓人心性大變嗎?是感情,還是財富,亦或是名譽?」

  艾龍指了指李沐春。

  「是絕望。」

  李沐春啞口無言。

  「當時心裡繃著的最後一根弦也斷了,我曾想過一死一了百了,不過後來一想。」

  「憑什麼?」

  艾龍張開手臂,敞開懷抱。

  「機緣巧合進了這鬼域,以前的艾龍死了,如今的艾龍好好活著,而且活得很好,只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我便能重獲新生,何樂而不為呢?」

  「鬼域的出口很快就要再次開啟,我會抓住那個機會重返人界,希望我們兩個都能活到那一刻吧。」

  艾龍面色平淡如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似乎讓人覺得,事情就理應如此。

  一路過來,經歷過太多類似的事情了,李沐春百口莫辯,想為這個世道辯解什麼,卻覺得好像自己無論說些什麼都不在理。

  每個人都有自己活著的理由。

  你艾龍有,我李沐春何嘗沒有?

  李沐春閉上眼睛,使勁扇了自己兩個巴掌,差點又迷糊過去了,這要是林道長和瀘湛在身邊,豈不是又要吃個拳頭。

  李沐春頓時感覺四肢百骸都傳來疼痛。

  這次拳頭好像也沒少吃。

  「還要殺我?」,艾龍問道。

  李沐春點了點頭,「要。」

  艾龍倒是覺得遺憾的搖了搖頭,隨後猛然起拳,由上至下,掀起一道拳罡,將這一路上的石板直接搗碎,拳罡直衝不遠處的李沐春。

  到了化髓境界的武夫,出招是不需要拳架的,整個人的身軀就如同一件煉製大成的法寶,對武道之人最為重要的那條脊骨早已練至玉化,無需顧忌出拳如何而傷及根本,可以做到真正的出拳無拘無束。

  那道摧枯拉朽的拳罡逼近,李沐春思前想後,如今身上符籙早已用完,而自己又不會什麼神通法術,只有舉劍硬抗。

  忽然一陣火紅劍光將那道拳罡擊散而去,艾龍則是向後退了數十步,舉起雙臂一看,竟是留下了數道血痕。

  「你不要命啦?!」

  一位小童坐在一把飛劍之上,緩緩在李沐春身邊下落。

  「朱明!」,李沐春驚呼道,不過隨後又問道,「你來我這,你娘親那邊怎麼辦?」

  「娘親除了我,手段可多得去了,很能打的,你放心,而且我已經將那些人救了出去,安置在河靈城了。」,朱明說道。

  「好樣的。」,李沐春豎起大拇指。

  朱明看向他,「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李沐春撓了撓頭道:「化髓境武夫,打不過唄。」

  遠處的艾龍眯起眼睛打量起那位突如其來的騎劍小童,「劍靈?」

  朱明哼了一聲,指了指消瘦的男子道:「不過化髓境武夫,看我三兩劍砍了他!」

  小童雙指併攏朝空中一划,身下那一把飛劍朱明化作一抹鮮紅直衝艾龍。

  艾龍騰挪躲閃,以雙拳不斷招架,即使能夠躲過,身體還是一次次的被割裂出數道血痕。

  朱明一個心念一動,在艾龍頭頂,有一顆鮮紅的圓球正在緩緩凝聚,並且不斷變大。

  大地震顫,裂痕四起。

  整座夜風城城牆都開始裂解,李沐春此時依靠倒塌的城牆朝外看去,依稀察覺震動的好像不只是這座夜風城。

  「朱明!萬萬不可!」

  遠處傳來荷巧的聲音,朱明只好收手,而那一團鮮紅的全由靈氣與劍氣組成的靈球化作上百道劍氣飄落而下,瞬間將艾龍淹沒。

  朱明雙手環胸,哼了一聲道:「算你命好。」

  「試試?」,朱明將飛劍懸停在李沐春身前,笑著說道。

  李沐春看了一眼小童,又看了一眼在劍氣飛雨之中動彈不得的艾龍,伸手握住了身前的飛劍。

  青衫年輕人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便是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