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岩洞之中,一切都停滯下來,碎落的石塊,飛懸的水流,除了白衣男子與白澤以外的眾人。
「你如今都這般樣子了,沒想到還能施展這等神通。」,白澤說道。
「怎麼說都得留一手嘛。」,白衣男子手掌一翻,一把摺扇便是出現在其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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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看了一眼男子手中摺扇,說道:「你這種狀態到底是靈體還是其他法術神通?」
白衣男子搖了搖頭道:「好像這兩者都不是。」
白澤不再去看白衣男子,而是挪步至李沐春身旁,忽然來了一句:「與你不怎麼像,比你長得好看多了。」
白衣男子咧了咧嘴,笑道:「沒想到白兄也會開玩笑。」
白澤難得笑了笑,事實如何,心知肚明哈。
「按照常理來說,你的三魂七魄早已在萬年前那場大戰中煙消雲散,按道理你是絕無重生轉世的可能了,卻為何還能以此種心態存於世間?」
白澤忽然又想到,便自問自答道:「三教祖師果真是手段通天,竟然能在那種情況下留一下你的一尊陰神?還是陽神?」
「白兄一雙慧眼洞若觀火,李某人實乃佩服,猜的不錯,正是陽神身外身。」,李相卿抱拳道。
白澤視線再次移動到眼前的這位白衣男子身上,「既然陽神還在,與你交情深的那幾位沒理由不幫你重塑肉身?還是說,你們在等待一個時機,你李相卿將作為一招最大的無理手底牌?」
李相卿連忙掐斷白澤的話頭,苦笑道:「這個還真是白兄想太多了,並沒有設下這麼大的局,我的這尊陽神還苟存於世間至今為止只有兩個人知道,一位是你的主人,另一位便是東子崖那個老傢伙,如今再算上白兄,就是三位了。」
白澤皺了皺眉頭,問道:「就連三教祖師也瞞著?」
李相卿點了點頭道:「自然,如果不瞞著他們三位,我估計學宮、道觀、主廟的人全都曉得了,人多口雜,不好。」
白澤覺得贊同,對於他來說,眼前的這位男子既然還有後手存活於這事上確實令其感到些許震驚,當時的妖族那邊可以說是利用了整座大荒才將這位男子給除掉的。
「這樣都弄不死你,還真是命大。」,白澤調侃道。
「我如今跟死了沒什麼兩樣了啊,白兄大可將我看做一個死人看待。」,李相卿微笑著說道。
「我可不敢,死人能在采濤郡斬出這麼一劍?死人還能壓制天下劍修本命飛劍?」,白澤搖了搖頭。
「壓制飛劍我承認,但是采濤郡那一劍,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白兄,我只是起了個頭,其餘的全是他李沐春自己的力量。」,李相卿道出了內幕。
白澤轉過頭來,看了看李相卿,又看了看李沐春,後者還是保持著後退的姿勢,滿臉的不可置信。
「那算是他李沐春盡全力心無雜念的斬出屬於自己的第一劍。」,李相卿說道。
白澤盤腿坐下。
「回到之前那個問題,為何不肯重塑肉身,全天下的人都希望你活。」,白澤說道。
李相卿開啟摺扇,開始扇風,「白兄啊,勸你們早些打消這個念頭,像到了我們這個境界的修士肉身早已是無足輕重了,即使毀壞也能重塑,但是即便是重塑也需要元神以及陰神陽神才行,我如今就只剩下一尊飄飄不定的陽神身外身了,就算是你家主人親自出手,也絕無可能,我現在也就靠著這小子的靈力維持現狀。」
李相卿又合起摺扇,敲打手心,「可能這小子還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以他的天賦,境界早就一飛沖天了。」
「你這樣不是在變相保護他?」,白澤說道。
「那是自然,太過引人耳目不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李相卿說道。
白澤想了想,緩緩起身走到李相卿跟前。
「你就沒考慮過其他辦法?」
李相卿挑了挑眉,便是問道:「白兄有想法?」
白澤點了點頭,「只要你想,我現在就能辦。」
「那白兄不妨說來聽聽?」,李相卿站起身來。
白澤指著不遠處的青衫,語氣平淡。
「奪舍。」
李相卿一愣,用摺扇蹭了蹭後腦勺,搖了搖頭。
「做不到。」
「天下需要的是你李相卿,不見得會去等什麼李沐春。」,白澤說道。
「既然你們都想要我李相卿活,卻問沒問過他李沐春又想沒想死?」,白衣男子神色平靜,抬起頭來與白澤對視,「如今這座嶄新的天下都是新鮮血液,天才的武夫修士如雨後春筍一般冒頭,既然都等了萬年千年,這十幾年二十幾年,甚至一甲子時間,你們又何嘗等不了?」
「自天地開闢之初的恩怨,必然將由他們這一代徹底做個了斷。」
李相卿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很喜歡這位道祖小徒弟一閃而過的心思,如果放在以前被我聽聞,我肯定會不當回事,可如今卻不會了。」
「是什麼?」,白澤問道。
「這天下肯定是想要李相卿活著,但是這天下,也未必不需要他李沐春啊!」,李相卿說道。
「你就對他這麼有信心?」,白澤又問道。
「自然是有的,他不像我,以後的劍道能走多遠我如今還不能確定。但是絕對有機會超過我的。」,李相卿緩緩說道。
白澤不置可否,只當耳旁風聽聽,右耳進左耳出。
超過你李相卿?萬年來曾經出現過多少個天之驕子,剛剛出頭就大肆宣揚成就不會比你李相卿低,但是到頭來呢,實力確實是有,但是遠遠不如。
憑什麼讓我白澤相信一個初出茅廬,僅憑一顆俠義之心北游至此的年輕人以後的劍術成就能高過你李相卿?即使是你自己說出來的,也一樣是飽受質疑。
你李相卿平日裡吊兒郎當的,你自己心裡沒點數,我們這些旁人可是看在眼中的。
「白兄你別不相信,我的劍道一路走來太過順風順水,以至於到了十四境後,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向前一步了,可是這小子不同啊,可以說是天降大任於斯人也。」
當然是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修道是,習武之路亦是。
「我們劍修修道,講究就是在一顆劍心之上,如何砥礪劍心,便是我輩劍修修道之根本。有的人生來便是一枚美玉,即刻便能發揮其價值,而有的人便是淤泥纏身,只有不斷沖刷打磨之後,方才見得其白璧無瑕真容,其實兩者比較起來,後者的過程才是最珍貴的。」
修道五十餘載,他李相卿可以說就是天下劍道欽點之人,如果說劍道氣運天降一石,那麼以前他李相卿獨占十二斗,天下欠他兩斗。
在這數千年無盡的輪迴中李相卿終於想明白,自己的犧牲,不光是換來了太平盛世,換來的還有重新四散天下的劍道氣運。
「如今的你,倒是讓我感覺有些陌生了。」,白澤笑道。
「所以說,還請你們再多觀察觀察,再多等些時日,不要著急去下結論,好好看看這些有能的後輩們,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們這類人身上來了。」,李相卿感慨道。
「我們那一輩留下來的天大問題,憑什麼要交給下一代人來解決,這難道不是逃避?」,白澤說道。
李相卿眼神堅定,毅然決然道:「這可不是逃避,暫且不去說我,就好比三教祖師,主動飛升天外天與那群仙人對峙,如今天下如何了?還不是暗流涌動、勾心鬥角?再來說前輩你為這天下蒼生忙來忙去,情況又如何了?還不是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偷天換日,暗度陳倉?很簡單的問題,就是我們實力不夠,所以才要寄希望於後輩們啊。」
白澤正又想說些什麼,便又被李相卿一句話懟了回去,「白兄就不必多言了,我目光所及之處,除了三教祖師與你主人,何人還能比較?」
白澤再次盤坐而下,周身點點瑩綠色的靈球充盈,很快便充滿了整座岩洞,僅僅只是調動體內些許靈氣,便是有如此異象。
白澤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瓶身透明無色,只是其中一滴金色的血液格外醒目。
「主人曾經將此物交給我的時候告訴過我,此物由我來決定給還是不給。」
李相卿盯著那透明瓷瓶中那一滴金色的血液,久久未曾挪開視線。
「這是。。。祖龍精血。」,李相卿緩緩說道,即使是他這等萬年前的山巔修士也是大吃一驚。
此物珍貴程度,縱使是天外天仙王,照樣垂涎欲滴,絲毫不亞於天地開闢之初誕生的那四樣精純之物。
「主人這一世,選擇站在你們這邊,這滴鮮血能保你一甲子之內陽神身外身不會湮滅,以後就不要再去汲取他靈氣修補自身了,既然是塊金子,那就讓他大放異彩吧。」
白澤說完,便將小瓷瓶交予李相卿。
「你勉強說服了我。」
白澤將要離開,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當年主人預言之時,其實是好壞參半的。為這天底下帶來災禍之人的確是他李沐春,但是枯木逢春,為這天下帶來曙光希望之人,也還是他李沐春。」
李相卿手握瓷瓶,笑著點了點頭。
白澤身形化作靈光粉塵逐漸融入這周遭環境之中。
李相卿轉身看了一眼一旁的年輕人們,打了個響指。
石塊落地,水流涌動。
一切又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