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各類命令下達,廳內侍立等待的雷上府眾門客供奉全然按照雷侯話語快速忙碌起來。
此時廳內僅剩常空,常浩,子履以及子和等人。
自主位上走下,雷侯面上繃起的神色鬆懈些許。
「父上。」
常浩簡單問候一句,便埋低腦袋於原地若有所思。
「雷侯,此大恩我玄部族定銘記於心。」
子履起身見禮,不過話中真誠具有幾分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付出代價後,道義情感上暫且不論,至少雙方於紙面上互不相欠。
至於這代價是否慘重,子履可有以最小條件取得援兵,那可就……
「你這傷勢得以痊癒,想必是仲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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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侯擺出長輩模樣關心道。
仿若方才享受到割地,奉貢這些好處的另有其人。
「的確,是仲替我醫治好的。」
子履道。
常空適時起身見禮,並承認了此事。
「這些仙家手段具體如何我也不甚清楚,不過以張供奉的天仙修為僅能做到痊癒傷口,你卻能讓子履額頭恢復如初。」
雷侯話語間滿是意味深長。
「不過神通側重不同,我恰好會些這方面的小手段。」
當然,常空所說的小手段是以扶桑為基礎那條幾乎完整的生命大道。
「話說仲你尋仙近十載,歸家後為父還未問過如今是何修為,不知可方便透露一二。」
雷侯開口,有種老父親打趣幼子的感覺。
子履始終安靜立於一旁,不曾言語。
當常空出手替他醫治好外傷之時,他便大體明白這位表弟的意思了。
「之前遠遊北俱蘆洲,幸得份小機緣,加之師尊教導有方,如今已有了煉虛合道修為。」
「四弟,你說啥?!」
常浩忽然怪叫道。
「煉虛合道?四弟莫是搞錯了境界名稱?!」
他也不繼續裝作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騰的一下自地上彈起,快步來到常空身旁。
「浩兄,我怎會如此無知。」
常空無奈道。
在最開始選擇治療子履時,常空就做好了打算,他要介入到此次血王事件之中。
只要雷侯發覺子履傷勢莫名恢復,肯定會聯想到常空身上。
這二人都絕非愚鈍之輩,從這個小小事件中便可看出常空心思,繼而尋找契機詢問其意見。
不過還是那句話,以怎樣的身份。
檯面上的規矩不能破,所以常空需要另闢蹊徑,規避三教修士這個身份,以雷侯子嗣的面貌參與其中。
由此而來就會延伸出一個新的問題。
常空該以何種境界示人?
修行不足十年的天仙太過駭人,就算常空能讓家人相信,可萬一走漏風聲那可就全是麻煩。
至於煉精化氣、鍊氣化神這兩重境界。
符合常理是沒有錯,但這種層次的修士至多有點小手段,在百萬級混戰的戰場上連自保都做不到。
雷侯若清楚常空僅有煉精化氣或鍊氣化神,肯定不同意其參與血王戰役。
所以猶豫再三下,以煉虛合道這種洪荒間中流砥柱的境界示人最穩妥。
既可居於後方,運籌帷幄,又能輾轉萬里,取敵首級。
「不足十年,不足十年啊。」
常浩面上滿是感慨,他從小到大對這位四弟會做出何等逆天之事都不覺奇怪,至多會短暫驚訝。
「四弟莫非你能證就那萬世長生仙,與天同壽。」
甚至連子和都不由側目望來,面上罕見浮現驚異神色。
未有理會常浩自言自語,常空看向雷侯。
「此次玄部族遭遇此等劫難,我雖力薄,但又想盡份力。」
「可你……」
雷侯嘴巴半張,後續話語他不能直接說明。
「玄舅遇難,身為外甥怎可坐視不理。」
常空開口,接下雷侯言語。
「你既然如此想,那便隨著一起去吧。」
微微頷首,雷侯不再多言。
這和部族間利益交換不同,常空若想介入此事只能以玄侯親族身份,不然就是違了約定。
並且雷侯也清楚,他已然開始衰老,下一輩也在成長。
嫡長子常殷隱姓埋名投身兵戎,不願藉助家中助力。
次子常浩用兵謀略方面略遜常殷,政績治理能力稍差常書,然他可謂全才,世間百項皆有涉獵,且造詣均不低。
三子常書縱為女兒身,卻精通政績治理,曾以一己之力連橫四支諸侯部族,使得其四皆以雷部族馬首是瞻。
至於幼子常空更不必多說,如今更是十年成煉虛合道,可謂世間罕有。
所以雷侯無言阻撓什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子女,部族年輕一代未完全成長起來之前,繼續盡力為他們遮風擋雨。
幾番交談的功夫,先前領命離去的門客供奉也全都回廳復命。
廳外,方才離去的成伯也已歸來。
門客供奉見廳外來人,具體來說是看到來人所持之物後,齊齊退至兩旁,含胸低眉安靜矗立。
四位僕從率先進入廳中,其各持筆墨紙硯,呈四方圍繞。
中央,成伯手端靛色木盤,緩步上前。
木盤之上擺放有三樣物品,一隻同為靛藍的精巧印章,一通體玄黑刻印有淡金銘文的威嚴護符,以及三張古舊泛黃羊皮。
「部主。」
成伯上前,單膝跪於雷侯身前,將手中之物高高舉起。
而那四位僕從則迅速鋪展筆硯,研製筆墨。
雷侯面上神色盡數收斂,隱隱威嚴無聲散發。
抬手自僕從手中取過毛筆,單手拂袖,立於案前宣帛前。
廳中寂靜無聲,落針可聞,甚至呼吸聲都被壓到極低。
狼毫划過宣帛,而那沙沙聲卻仿若響在在場每人心頭。
筆尖舞動,隨著宣帛上兩個大字成形,恍惚間淡淡赤金自雷侯體表升騰而起——人道氣運。
落筆,字成,氣運現。
抬手,三張羊皮紙飛懸而起,自行落入雷侯掌心。
周身赤金人道氣運似火焰般不斷升騰,哪怕身為凡人的僕從也能清晰看到這一幕。
羊皮紙落入宣帛所寫二字瞬間,那靛藍印章仿若生顯靈智雀躍而起。
雷侯張手接過,人道氣運剎那將印章浸染,在靛藍外附著上一層赤金。
「生而天地,落成山河,奉命我名,雷侯敕令。」
嘴唇半張,空明神音自成。
隨雷侯將敕令二字呵出,手中印章驟然落下。
與此同時,環繞雷侯的雄渾人道氣運猛地蒸騰而起,頃刻間便於其身後凝為兩道人影。
兩道人影模樣同雷侯一般無二,手中同樣持握印章,且非是虛物,而是實體。
咚~~~
悠然似鼓聲的悶響在廳中每個人心間響起,綿長浩蕩,好似來自遠古。
「常浩接令。」
雷侯以及其身後兩道人道氣運同一時間開口,浩瀚神音響徹整個雷都。
常浩絲毫未曾怠慢,立即上前雙膝跪地並執古禮,垂首一言不發安靜等待。
「血王無道,道逆離叛,共為人族,此起急令,兵援玄都。」
右側人道氣運開口,宏大浩渺。
「以人道敕令,命楚安水君,琳月山君遠遊玄部,共抗血王。」
左側人道氣運開口,神音空靈。
「今起常浩掛帥,總領三軍,義士能人,山川神祗,必破血王還世間一朗朗干坤。」
雷侯為中,威嚴出聲。
「常浩,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