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混沌中居然待了足足三日。」
常空詫異開口。
以往境界有所突破,沉入混沌不過寥寥幾個時辰。
而這次匆匆見證開天量劫,常空感覺和之前經歷時間差不了多久。
「不確定,單我甦醒到你離開混沌,就已然有了三日,之前又過去多久並不得而知。」
假身攤手道。
聞聽此言,常空作勢掐指推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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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必要,我之前嘗試過,算不出什麼東西。」
假身無奈開口,再度仰首望天。
「羅塵疑似陷入沉眠,也無法準確提供外界過去歲月,不過應當不會太久。」
「話說,你現在可有什麼異樣感。」
常空話鋒一轉道。
假身知無不言,毫不思索開口回答。
「我現在狀態有點類似前世的第二人格,總之感覺……」
聲音忽的變得扭捏,假身捂臉無奈開口。
「你依循我們兩者之間聯絡,大概就清楚我所說為何。」
常空頷首,心法聯絡而起。
不過片刻,他的臉色變得和假身一樣古怪。
「這……」
面容糾結,常空凝望著假身,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言語。
常空還是常空,假身依舊是假身。
二者關聯分明,可又幾乎沒有差距。
像是處在某種疊加的關係,假身生出的自我靈智如同常空思維的延伸,主觀上能意識到差距,可客觀就是同一個人。
彷佛前世到了某種年齡段的青少年,常常自認為與眾不同,腦海中存在另外一個自我。
「罷了,罷了,如此一來日後也能方便些。」
常空擺手道,同假身錯開視線。
那種像是自己看自己的感覺真的很奇怪。
「另外那具假身如何了。」
想到什麼,常空開口問道。
「如往常一般,依舊是神通演化手段。」
假身開口,隨即不自覺輕摸眉心。
「還有一點讓我極為在意。」
剛投去疑惑視線,常空緊接便著急避開,不敢多看。
和照鏡子不同,他看假身,假身便會將這種感覺反饋回來,而假身看他,這種感覺就會繼續反饋。
雙方間相互的反饋會隨著注視時間而不斷加深。
那種自心下泛起的異樣縱使常空也無法承受。
「我自從甦醒後,總感覺眉心間棲息有某種存在,但我無法探查。」
「眉心?」
常空皺眉,忍著彆扭望向假身眉心處。
證就天仙后,修士體魄也會相應變化,呈現出一種渾然天成感。
可仔細看去,假身眉心大約橫向半指間會體現出種違和感,仿若那裡有道傷口未曾癒合。
「這感覺給我有點像福至心靈,並且甦醒後發現我無法藉著相互聯絡模擬福至心靈。」
假身道。
福至心靈可以說是常空除過混沌外另一個最大的秘密。
混沌還能依靠羅喉殘卷,記載影像等推測一二,可福至心靈常空至今都毫無頭緒。
他能在洪荒中做到以弱勝強,乃至更多不可思議之事,福至心靈可居首功。
而常空的兩具假身全都能藉助同本體間的關聯模擬出福至心靈,像是妖族的天賦神通,由心而發。
自開始渡劫,一樁樁荒唐又莫名其妙的事情接踵而至。
紫霄神雷,混沌古怪的程序,盤古注視,以及如今假身生靈。
每件事都使得常空頭大無比。
同慈衫的相互算計還能稱得上有跡可循,可如今這些事情全都超出了常空能力範圍之外,除了暫時壓在心底再無他法。
「與其胡思亂想,不若先行趕路。」
常空輕揉眉心,疲憊道。
意識離開人身小天地,再睜眼便是荒涼殘破的隕塌山峰。
將羅塵負於身後,常空掐指推算自身當下所處方位。
片刻後,其回首望向某處,隨即足生清風,身形騰空而起。
碎石跌落,百里毫無生機。
就當常空身形全然消失於天際後,其最後站立位置浮現道健壯身影。
「五行化生劫的氣息,多少年未曾見過了,還有幾分懷念啊。」
漢子輕撫美髯,側頭望向天際某處。
「甚是有趣,總正閒來無事,不若隨去湊個熱鬧。」
……
大日招搖,宮闕連綿不知千里,其內琅琊勾抱,尊尊富麗。
以堂皇宮闕為中心,周遭輻射有千戶人家,萬棟商鋪,熱鬧非凡。
城牆巍峨聳立,其外更有良田萬千頃,密麻人影穿梭其間,只為趁著初春雪漸融之際為來年覓出份生機。
煌煌人道氣運似烈陽升騰,如日中天。
其名斟鄩(zhēnxún),正是當今天地間人族聖朝所在——夏。
泱泱深宮,碧青繞樑,中端更是懸有「木德」二字,隱約可見赤金閃爍。
九階之上,最高首之處,擺有張碧色大椅,其上青龍盤臥,精細處則為瑪瑙黃金點綴。
而在大椅之上,端坐位雄壯男子,其身著青黑華裳,劍眉星目,單是坐立不語便不怒自威。
這男子正是當今人皇,洪荒人族之主——夏桀。
同男子同座臨側,有位雍容女子。
女子一襲簡單玄青華袍,雖無繁複裝飾,卻如那山巔雪蓮,清麗獨秀。
「諸臣可有事啟奏。」
在九階下方,立有位七旬老者,他聲音尖細道。
話音剛落,於曠闊殿內各蒲塌盤坐的十數名司臣齊齊將視線投向最前端位中年。
那中年身披青蛟袍,執手起身,跪拜道。
「臣有奏。」
夏桀見狀,輕輕頷首。
「干愛卿起身。」
干辛聞言,直身而起,不過依舊佝僂不敢擅窺人皇面容。
「王,推移令下可謂欣欣向榮,我大夏可謂風調雨順,事事順遂,全都仰仗王的明治。」
此話一出,下方眾臣皆紛紛附和,不斷稱讚人皇賢明,有先祖之相。
夏桀只是看著這一幕,安靜不語,面上浮現些許笑容。
可這十數司臣中卻有一人顯得格格不入。
待議論稍稍平息後,干辛身側並排同樣身著青蛟袍的有位老者跪禮道。
「王,我亦有事啟奏。」
老者剛有動作之時,殿內議論盡數平息,十數目光齊齊聚焦而去。
可同方才幹辛言語的趨炎附勢不同,那些目光或惋惜,或諷刺,或漠不關心。
「關愛卿說吧。」
話雖如此,可夏桀語氣明顯也帶有冷意。
關龍逢對這語氣絲毫不理睬,跪禮而起道。
「王,如今捐苛賦稅甚是繁重,百姓民不聊生,各地更有諸侯義軍叛亂而起,干相所言推移令是動搖國本之策,還望王能及時醒悟。」
此言一出,諾大宮殿內忽然變得極為安靜。
過了近三息功夫,夏桀身旁女子忽然開口。
「各地叛亂四起,那群叛軍才是真正動搖國本,可關相口中義軍之說卻是為何。」
「朝堂之事何來有女子開口之說,莫要仗著王的寵溺就膽敢大放厥詞。」
關龍逢絲毫不理會女子的顛倒是非,嚴詞厲聲道。
可他的態度並未能引起殿內其餘人的反應,唯獨那女子輕抬秀手無趣的打了個哈欠。
「王,我疲了。」
女子剛開口,夏桀便擺手道。
「妹喜既疲了,今日朝會便到此。」
話落,九階下的老者便操著尖細嗓音道了句「退朝」,而那十數立於夏朝權力頂端之人幾乎無一有異議,紛紛做禮離去。
獨剩老者空落背影處在諾大殿宇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