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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夫諸

  屍橫遍野,血跡映襯綠茵,在這暖陽下像是副不規範的抽象畫。

  水雲冰寒盡收眼底,雙手間巍峨大戟轟然落下。

  山君不甘咆哮,但一切掙扎連同性命一同被大戟壓垮。

  濃稠血液迸濺,碩大虎頭高高拋起。

  「你這行事風格一如既往。」

  帶有嘲弄的嘶啞嗓音響起,離淵御風而落,同虎頭擦肩而過,其身後跟有面容呆滯的楚步。

  「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嗎。」

  不在意對方語氣,水雲面上蛇鱗寸寸消散,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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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盡如意。」

  離淵嘆息,轉移視線望向前來的常空二人。

  「比我想像中做的還要好,不負羅塵子盛名。」

  如同曾經的妘代氏般,常空上前半步護在呂封身前,不去理會黑袍漢子似乎還別有所指的話,而是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水雲。

  「師兄。」

  抬手作揖,禮節周全。

  水雲同樣落回地面,作揖口稱「師弟」。

  此時的譜牒仙修模樣同方才鬥法時簡直判若兩人。

  「不愧是仙門大宗,我這種妖魔簡直荒蠻無禮。」

  離淵見二人這番模樣搖頭失笑。

  兩人默契般沒將黑袍漢子當個人看,全然不顧嘲諷語氣。

  常空面上掛回一如既往的微笑,但聲音卻很是平淡。

  「師兄為何會在此地。」

  其實黑袍漢子首次出現說出那席話後他便有了其他猜測,如今二人一同出現這份猜測愈發證實,但常空就還是想聽水雲親自開口。

  水雲沉默片刻,他有苦衷但事已至此。

  「一切並不是我刻意隱瞞,此事牽扯頗多,說來話長並且大多問題還是源自我所以……」

  然而話說一半就被離淵打斷。

  「說來話長就長話短說。」

  他那讓人不適的視線投向常空。

  「此次事件原委同你猜測大差不差,與其浪費口舌不若聊些別的。」

  離淵招手將呆愣如雕塑的楚步喚到身前,接著道。

  「這件事讓我看到了你的價值,所以有資格參與後續。」

  盯著黑袍漢子,常空眸子無波。

  「我並不認為我猜測如何,原委如何還請細說。」

  常空能接受原本尋常歷練中藏有陰霾,他可以憑藉自己能力搏出生機生死如何全憑天意,倘若就此身死道消也認了。

  但他無法接受作為棋子任人擺布。

  當下仔細思索,常空發現自見到黑袍漢子後他往往會忽略一些不合理的事情,下意識按照離淵所想去行動。

  就因為幾句話答應一個素未謀面之人去當引誘天仙的誘餌?他常空還不至於蠢到這種程度。

  但最後還是做了這件事,其中一定有蹊蹺。

  離淵神情依舊,心下提起性質不再如對待孩童般隨意。

  他的神通再度在這個小修士身上失效了。

  「那你想知道什麼。」

  收斂帶有嘲弄的語氣,這是離淵首次認真同常空對話。

  「合作需要誠意,你到底是誰,師兄為何會捲入此事。」

  眸子眯起,離淵嘶啞道。

  「虞澤,現任妖宮宮主是我兄長,我和他還有一群老傢伙理念不合百年前便退出了妖宮。」

  「如何證明不是妖宮的反間計。」

  「師弟這點我可以證明,我同他百年交情身份做不了假。」

  水雲連忙開口,不願二人產生更大的衝突。

  當然「衝突」只是在他眼中,常空和離淵二人只是將此認作簡單對話,用於測試對方的對話。

  常空頷首,師兄所言不虛,二者皆在福至心靈覆蓋範圍內,情緒心神上也無紕漏。

  「此事究竟因何而起,師兄常年身處東勝神州怎會和北俱蘆洲妖族產生糾葛。」

  這也是常空最為疑惑之處,他雖知水雲曾是北俱蘆洲妖氏但已在九即仙門修煉數百年,怎樣的恩怨能糾葛百年,師兄剛一踏上北俱蘆洲地界就被迫入局。

  然而離淵卻莫名沉默下來,詢問的視線投向水雲。

  水雲輕嘆出聲,羅塵子師弟很明顯查出了許多事情,加之妖宮在背後的步步緊逼,再隱瞞下去倒顯得他呆板了。

  「夫諸聽說過嗎。」

  說著,水雲抬手將掌心置上,其上點點鱗片瀰漫,平和糾纏狂暴的濃郁水靈之力散發而出。

  「夫諸?」

  常空疑惑自語,他清楚師兄口中所言是何存在。

  《山海經·中次三經》有言,敖岸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諸,見則其邑大水。

  「上古時代,帝俊太一兩位殿下共建天庭,天下群妖皆俯首稱臣,可謂盛世。」

  離淵面上浮現艷羨神色。

  「而夫諸娘娘受到天庭分封,北俱蘆洲南部曾皆是其轄境,擔任水脈共主同北海龍宮一同管御駕水屬妖物。」

  話說到這,常空也聽出了意思,不由看向水雲師兄。

  「師兄你身負夫楮血脈?」

  水雲沉默頷首,離淵則接著道:「水雲是夫諸娘娘血裔後人。」

  血裔並不是指水雲乃夫諸所生,洪荒三千界,凡修為通天證道大羅者皆會在天道留下印記,哪怕完全身死道消也不會完全消散於世間,妖物之屬更是會在種種機緣下將自身血脈延續下去,雖然機率極其渺茫。

  「妖宮莫非便是曾經夫諸舊部?」

  常空問道。

  「不完全是。」離淵搖頭道:「先父的確曾追隨夫楮娘娘,但巫妖大劫何其慘烈,古天庭,妖族,巫族,十二祖巫多少大能葬身量劫,夫諸娘娘也於那時隕落。

  但先父極其愚忠,哪怕夫諸娘娘隕落也不曾投降,依舊帶領舊部同滾滾向前的天下大勢抗衡。後來古天庭徹底破碎,龍族叛出妖族,宣布效忠那位新天帝,先父也成為了投名狀被龍族拘拿。

  之後寥寥千萬年,天下重歸太平,人族成就天地主角之位。

  先父也刑滿釋放成了那流放北俱蘆洲的妖族刑徒,但他依舊不死心,暗中成立妖宮,試圖尋到傳承夫諸娘娘的方法,重塑昔日榮光。」

  作為如今時代出生的離淵回憶起兒時父親講述的上古輝煌,眼中滿是唏噓。

  常空聽完忽然發現其中疑問。

  「既然妖宮建立初衷是為了夫諸,為何師兄卻有如此境遇?」

  水雲身負夫諸血脈,難道對妖宮來說不就是太上皇嗎,再不濟冠以聖子頭銜也可以。

  眼下情況卻是水雲成了妖宮的追獵目標,儼然一副抓住就要被幹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