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封五指嵌入地面，緩慢向前爬去。
妘代氏依舊跪坐在地，眼中神色昏暗不明飄忽不定，她的生命已是風中殘燭。
「師父。」
低泣聲響起，呂封依靠雙臂支撐身體，淚水混合迷茫灑下。
失去了爹娘如今又要失去親人般的師父。
「沒事……」
聲音嘶啞微弱，妘代氏偏頭嘴角還掛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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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將死，行將至善。她不再如以往，用表面上的苛責嚴厲來保護這不成器的弟子，語氣態度都柔和了許多。
「以後好好跟著仙長，師父不在身邊定要照顧好自己。」
妘代氏那隻還算完好的手抬起，輕輕牽起呂封。
「師父，別說這些，仙長…對還有仙長，他一定能有辦法救你的。」
呂封緊握妘代氏乾癟下去的手，哽咽道。
「這世間對師父來說無甚意思，一輩子都彎著腰實在太累了，但你年輕，天賦高，還是要去看看的。」
呂封視線模糊，儼然已哭做一個淚人。
就在少年情緒處於極限，恍惚愣神之際，忽覺手中多了個什麼東西。
像是一張紙，表面極為粗糙。
抬手胡亂抹臉擦拭眼淚，呂封望向被師父拉起的手。
「這秘地如此規模其內定有好寶物，不過師父我是無緣了……」
話音落下，妘代氏舉起呂封手掌貼上自己額頭，指尖正夾有一枚斬魄符。
靈氣瞬間引動符籙，焰火騰起。
「不要！！！」
呂封用力想抽回手，眼中絕望瀰漫。
手腕上的句魄符種開始變化，道道幾近真實的紋路延伸而出。
伴隨紋路擴張，妘代氏蒼老疲憊的身軀徹底失去氣息，軟軟的栽倒在地，死前眉眼間依舊殘留有慈祥。
物體墜地聲響起，呂封手腕處完整的句魄符種已然補全。
風捲殘雲，大片的碎裂瘡痍如同大地上的痤瘡。
常空懸地三尺，羅塵安然躺於手心，無情緒波動的眸子注視下方虎妖。
先前應楚步命令參與鬥法圍殺常空的妖物幾近死絕，數頭龐大猙獰的身軀七零八落散落各處。
「還算有幾分本事。」
山君咧嘴道，他身前立有四道形貌各異的鬼影。
那是四名曾被山君所殺並煉化為倀鬼的修士，當某些虎妖修煉到某種程度後，便能悟得此天賦神通，為虎作倀一詞便是從此而來。
常空五指虛握雷霆，一身氣勢斂而不發。
方才一劍氣勢的確駭人，諸多圍殺妖物盡皆伏誅，可那虎妖也的確了得，以倀鬼之術替死，付出某些代價成功規避了常空一劍。
這虎妖道行不低，天賦同樣不差，更是身負某樣遠古凶獸血脈，一身神通戰力幾乎能同水雲，同境界的鵬起相抗衡。
心念沉浸入人身小天地，一身靈氣已是消耗將近三成。
這秘地內還存在諸多未知，他必須留好後手應對可能的意外。
「為何還沒來。」
幾分焦急情緒泛起，依照腦海中堪輿圖顯示離淵再有一，兩分鐘便可趕到此地，但眼下除過在場幾人外再難見其他。
忽然，常空眸子震動，不自覺扭頭望向呂封二人所處方向。
分出的幾縷心神始終操控神識關注著那邊情況，在常空的感知中，妘代氏的生命正在逐漸消亡。
張口輕呼濁氣，常空面色自鬥法以來首次露出陰沉。
他極重承諾，但如今曾許下的諾言卻被幾隻妖物破壞。
「哪來的膽量分心旁觀。」
山君嗤笑，他也發現了那人族的身死，同時察覺到這仙修試圖趕往救援的意圖。
「去。」
振臂上揮，其身前四頭倀鬼化作陰風糾纏而上，而其身形也悄然化入風中。
常空持握長劍冷眼觀望四頭撲上前來的倀鬼。
現在細細想來當初答應離淵條件過於輕率，不符合他一貫行事作風，但如今思考這些已是來不及，必須做好最壞打算儘早做出取捨。
仙劍輕飄飄斬出划過身前撲擊上來的倀鬼，雷光驟然迸發試圖透過熾烈手段將其短時間徹底鎮殺。
微風泛起，山君面容無聲閃現。
面色上猙獰一閃，山君忽地張開大嘴，一個虎頭虛影顯露而出頃刻間便將被雷光灼燒生不如死的倀鬼吸回腹中。
羅塵悄然向那虎頭遞出，結果只是刺穿一陣清風。
常空不語，運起羅睺殘卷開始搬運人身小天地內的混沌霧氣。
如今境況沒有必要為了離淵所言繼續糾纏，先帶著呂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才是正解。
忽然此時，一道聲音自心湖泛出。
「比我預期里做的更好，不妄天驕之稱。」
嘶啞的男聲響起，這特色的嗓音正是黑袍漢子。
常空眸子愈發深沉，以心湖喝問道。
「為何久久不願現身。」
「你這敷了張麵皮，魂燈牽引還在一人族少年身上，這不擔心認錯人鬧笑話嗎。」
離淵言語間滿是無辜，彷佛一切問題皆出自常空。
「莫要繼續遮掩身份，還不現身斬殺那天仙妖物。」
雷光逼退身旁忽然出現的山君身形，常空於心湖低沉道。
「現在還不是時機。」
聽到這無所謂的語氣，常空揮劍的力道都大了幾分。
「等上幾息，你去楚步面前摘了麵皮，我需要在他對周圍最鬆懈時再出手。」
深呼吸平複雜亂心情，常空不同黑袍漢子做言語上的糾纏，只簡單說了個「好」字。
心湖被連線的感覺退去，常空也同時間忽然拔高身形，大片雷光灑下阻擋下方試圖追逐的倀鬼。
他御風極快，不多時便來到同楚步同樣高度。
饒有趣味觀摩蟲子角力的楚步發現這仙修竟不知死活的跑到自己面前，眼中不由流露出笑意。
「何事？」
楚步端坐於妖風之上，享受這種俯視一切的感覺。
常空單手負劍，絲毫沒有言語打算。
五指抬起置於下頜，指尖輕起一張薄薄人皮便被他從臉上扯了下來。
足以令男仙嫉妒，女仙顛倒的容顏展露而出，楚步也騰的一下直立起身。
這張小白臉，是臨走前宮主給他所看畫像之人的其中一位。
「九即仙門常空，水雲同門師弟。」
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楚步眯眼打量那張麵皮，一身妖氣騰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