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曲面上輕視絲毫未曾收斂，在他眼中這小白臉不過靠著偷襲奪取先手罷了。
朝地上啐了一口，視線同常空交匯。
「人族果然都一個樣，膽小狡詐。」
話落，周身妖氣涌動，牛曲雙掌高舉隨後轟然落下。
「踏！」
兩隻碩大灰色牛蹄凝聚成形，以無與倫比的力道奮力砸下。
常空運起靈氣，身影騰挪間輕鬆躲過對方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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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切並未結束，就在常空躲閃的道路位置上，又一隻牛蹄顯現而出，呈側踹模樣迎面轟來。
劍指併攏朝身前遞出，羅塵化作流光隨心意而動，充沛劍氣揚起，轉瞬便撕裂身前牛蹄。
常空身影在不斷落下的碩大牛蹄間輾轉，本平整的綠茵在牛曲的肆虐下早已狼藉一片。
「踏！踏！踏！！！小白臉，早早聽爺爺的話也不用這麼狼狽。」
牛角青年猖狂大笑，不顧臉上粘染的泥土，一身妖氣如狼煙般直衝天際。
密集如雨點般的神通不斷砸下，就是這雨點的力道有些讓人難以承受。
常空揮起羅塵斬斷一隻牛蹄，視線穿透煙塵望向始終按兵不動的黑衣漢子。
在他的感覺中，這人遠比同境界的牛妖更危險，單是負手立在原地就被動讓常空耗費更多心神警戒他。
羅塵再度飛舞而起，劍氣流轉間解決身後神通。
忽地他心下有感，視線下移看始終保持掐訣姿勢，雷光跳動的左手掌心。
其上一朵僅於表面跳動些許藍弧的半透明小巧蓮花躍然其上，若換作凡人來看只會覺得是天生地養的奇異花朵，絲毫沒有威壓流轉而出。
「終於成了。」
自煉化天劫雷漿後，每當常空空閒無事便會參習雷法大道，這朵雷光蓮花便是仿照前世某些經驗造就而成。
將視線投向煙塵外模糊可見的牛妖，殺招已成下便無需繼續迂迴。
趁著牛曲神通的片刻間隙，常空執劍指，手腕翻轉間在羅塵上快速點動，口中並伴隨法決低吟。
眨眼功夫，劍氣縈繞的羅塵之上便出現七隻金色光點。
永絡心法劍道神通殺招——北尋劍意。
「去。」
低喝出聲，羅塵如得到神明敕令，劍身七隻光點噴薄出凌冽劍意，以某種奇異規律交織重疊。
原本狂轟濫炸正起勁的牛曲忽然心下一涼，額角不自覺泛出冷汗，這是獨屬於妖族的危機預兆。
「終於肯出底牌了嗎。」
已然忘記對方之是煉神返虛，完全當作同境界修士鬥法廝殺的牛曲咬牙切齒道。
雙掌合攏置於身前，他眼中狠厲一閃而逝。
「別死了。」
口中自語，周身妖氣洶湧而起，彷佛大漠點起的孤煙，方圓百里都清晰可見。
離淵就是那位黑衣漢子眉頭微皺，牛曲這種陣仗便是要祭出其真正的天賦神通殺招，要是常空死了，他二人該如何向楚步統領交代。
然而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古板的臉上罕見露出明顯表情變化，這人族修士會如何作為呢？
北尋劍意流淌不息，源自一位長生金仙的根本心法自然不凡。
數隻攔路的牛蹄頃刻間便被撕碎，常空緊隨羅塵之後，左手捧起雷光蓮花，隨時準備施展這一神通殺招。
遮天煙塵驟然裂開，如同利刃劃破布帛，勢不可擋。
「哼。」
牛曲不屑冷哼，周身氣勢已然凝聚到最高點，一身妖氣如瀉閘洪水肆意揮灑。
天忽然暗了。
那始終掛在天際的殘陽莫名消失，大片陰影灑下，同時而來的便是足以令尋常修士窒息的恐怖壓迫。
常空視線上移，只見頭頂之上是一大片崎嶇不平的灰褐平原，平原邊緣牽連起大片白霧，那是頭頂天際被攪碎帶下的雲層。
若從百里外看向這裡，便可隱約可見一隻參天灰色巨柱凌天而下，裹挾出天傾之勢，彷佛是一尊自天外而來的遠古神魔。
然而那可不是什麼灰色巨柱，而是一條幾乎凝為實質，幾近真實的牛蹄。
牛曲同常空間距離僅剩半丈不到，牛角青年面上露出猙獰笑容。
「是被壓死，還是被爺爺我捏死，你自己選一個。」
在他看來，方才令他戒備的就是這柄氣勢凌人的仙劍，如今兩難局面下他自信已經穩操勝券。
常空依舊不言語，眸子如湖面平靜。
劍指並起上揮，本如出弦利箭的羅塵驟然沖天而起，七點光斑拖曳出窈窕光柱。
牛曲見這一幕，心道垂死掙扎，沒了仙劍的劍修連垃圾都算不上。
小腿發力踏碎本就不堪的草坪，整個人如炮彈般躍出，朝常空直撞而來。
置於小腹前的左手探出，那朵毫無威勢的蓮花顯露而出。
牛曲毫不在意，只將其當作某種靈寶法器，對肉身盲目自信下準備貼臉硬接。
常空可沒有提醒敵人注意危險的好習慣，從鬥法開始到現在始終不曾變化的麵皮終於扯起一絲笑容，結束了。
蓮花輕飄飄落向牛曲小腹處，隨後毫無阻力的沒入牛曲小腹，原本沖勢無匹的牛妖身形猛地頓住，毫無徵兆下突然膝蓋彎曲跪在地上。
伴隨牛曲跪下的悶響，天際那裹挾天傾之勢的巨大灰柱也在同一時間徹底崩塌，攪亂的氣流螺旋沖天，形成一片倒轉的碎裂雲層。
陽光再度灑下，焦糊的烤肉味泛起，膚色本就黝黑的青年皮膚上出現焦黑之色。
瞳孔不受控制的用力瞪大，絲絲藍白自瞳仁底部泛起，隨後雙耳，嘴巴，鼻孔乃至每一個毛孔里，數不清的細小電弧躍然而出，彷佛是將牛曲的軀體當作了演奏的劇場。
牛曲僵硬扭頭，被雷光灼燒充血變黑的眸子看向遠處依舊安然矗立的離淵，艱難抬手，想要開口呼救。
但當他嘴剛張開，就有數不清的電弧衝出。
他想施展本相，但體內妖氣就是不聽使喚，如同遇到了更高位格的壓制如何也沒有回應。
羅塵飛回常空身旁，雀躍的圍繞在他身旁盤旋飛舞。第一次砍這麼大的東西，模糊的靈智讓它覺得很新奇好玩。
抬手握住羅塵劍柄，不去理會身旁偶爾發出咿呀聲的牛曲，轉身面向那黑衣漢子。
不知為何，明明修為同樣，他直覺認為此人遠比牛曲危險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