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救回來了,蘇滿的名字,也真正在京都總醫院的醫生圈子裡立住了。
不過,這種認可也只限於醫院內部。
七十年代的京城,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一夜間傳遍全城的消息。但流言一旦從熟人圈子、單位家屬區、醫院走廊、家屬口中傳出去,同樣能像水一樣慢慢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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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涉及到重要人物、醫院醫生、師徒關係、出身背景這類話題,最容易被人添油加醋。
總醫院附近一條僻靜胡同里,有一處外表普通的四合院。
這裡不是什麼公開機構,也沒有顯眼牌子,只住著幾個對外身份各不相同的人。有的說是機關單位工作人員,有的說是外地來京辦事的,還有的說是遠房親戚借住。
平日裡進出都很低調,很少和鄰里多話。
客廳里,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坐在木椅上,穿一身洗得乾淨的中山裝,面容普通,眉眼沉靜,看起來像個常年坐辦公室的幹部。
可他一開口,聲音里就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消息確認了?」
站在他面前的下屬點點頭。
「確認了。陸老下午突發急症,周副院長先上了手段,結果病情反倒加重。賀老趕到後也很棘手,後來是蘇滿提了古法針法,賀老最後拍板讓她試。」
下屬頓了頓,繼續道。
「現在人是穩住了。醫院裡那些醫生對她看法都變了,原先說她靠關係的,現在都誇她年輕有為,針法准,臨危不亂。連賀老都當眾說她不是靠人情吃飯,是真有本事。」
男子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邊,沒有立刻說話。
桌上放著搪瓷缸、舊報紙、筆記本,還有一份用毛筆寫的人員關係圖。
沉默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這個蘇滿,比我們原先想的難對付。」
他原本以為,蘇滿只是賀老身邊一個年輕徒弟,最多算是盛家那邊沾點關係,算不上真正威脅。
可今天這場急救,讓他意識到,蘇滿不是普通的花瓶角色。
她有真東西。
更麻煩的是,她今天救的不是普通人,是陸老。
陸老和盛家相交數十年,在京中根基深,人脈廣。一旦他緩過來,蘇滿這個「救命醫生」的身份就會被坐實。
到時候,她在醫院、在盛家、在京中某些圈子裡的分量都會不一樣。
男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點窗簾朝外看。
胡同里很安靜,只有幾個下班回家的人騎車經過。
他低聲道。
「不能讓她借著這件事把聲望徹底立起來。」
下屬問。
「那我們現在怎麼做?直接動手?」
「不急。」
男子搖搖頭。
「現在陸老剛被穩住,醫院上下都盯著,這個時候出意外,太顯眼。一查,很容易查到我們頭上。」
他轉過身,目光沉了幾分。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下屬立刻會意。
「您是說,從流言上做文章?」
「對。」
男子坐回椅子上,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聲音平穩得像在布置一項普通工作。
「她今天救了人,這是事實。但事實可以換個說法。」
他抬眼看向下屬。
「你去放幾個口。第一個,就說陸老一開始沒那麼危險,是周副院長處理不當,才把人弄重了。」
下屬皺眉。「這樣會不會把周副院長推出來?」
「就是要推他。」
男子語氣冷淡。
「周明遠自己有私心,想搶著陸老這層關係往上爬,結果弄砸了。這種人最怕擔責任,也最容易被我們利用。」
他繼續道。
「第二個口,重點放在蘇滿身上。」
下屬認真聽著。
「你讓人傳,蘇滿年輕,底子淺,本來不該碰這麼重的病人。她之所以敢上,不是因為有把握,是因為急著出名。」
男子聲音不高,卻字字陰毒。
「就說她仗著賀老護著,又有盛家背景,才敢拿危重病人冒險。成了,她就是神醫;不成,有賀老和盛家替她擔著。」
下屬漸漸明白了。
「這樣一來,別人就不會覺得她是臨危受命,只會覺得她是投機取巧、拿人命賭名聲。」
「沒錯。」
男子合上筆記本。
「她今天越風光,後面摔下來就越疼。醫院裡那些醫生嘴上佩服她,心裡未必沒有想法。有人會覺得她運氣好,有人會覺得她膽子大,有人會覺得她背後有人撐腰。」
「我們只要把這些想法點破,再添一點細節,流言就會自己傳開。再說了,比起一個醫術精湛的女醫生救人,大家更願意聽這些小道消息。」
他頓了頓,又道。
「還有第三個口,從家屬區傳。」
「就說蘇滿這幾年變化太大,以前還安分,自從拜了賀老,又攀上盛家,人就飄了。年輕輕的,不好好踏踏實實看病,反倒喜歡搞些稀奇古怪的針法,想一鳴驚人。」
「這樣一來,她『救了人』這件事,就會慢慢變成『僥倖成功』。她的『年少有為』,也會變成『野心太大』。」
下屬點點頭。
「我明白。不能說她沒救人,要說她動機不純。」
「對。」
男子看向他。
「群眾最恨什麼?恨的不是有本事的人,是仗著關係、投機取巧、往上爬的人。尤其是醫生這種身份,一旦讓人覺得她拿病人當跳板,名聲就壞了。」
下屬還是有些遲疑。
「但是上面不是一直說要咱們按兵不動,等上面人的通知嗎,咱們這麼做會不會太明顯了,打亂上面的安排。」
男子表情沒什麼變化,心裡卻有些不滿,對於上面一直強調讓他們蟄伏,蟄伏、再蟄伏,他都有些煩躁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老大變得這麼膽小,或許是之前的失利,讓他變了。
雖然蘇滿有點醫術在身上,但畢竟她是個女人,難道他們幾個還對付不了嗎?
「不用管那些,上面要咱們蟄伏,咱們也沒做什麼,最多是發兩條小道消息出去,只要做的隱蔽點,誰知道是從我們這裡傳出去的呢!再說了,咱們這不過是合理的質疑罷了,就算是有些心思壞的人聽到這些消息也會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