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懸落敗離開，飛星舟上的眾人也隨之喘了口氣。
半仙帶來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就像是一把懸著的刀，天曉得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掉下來，把自己腦袋搬個家。
「還好有荀先生在，不然這次，我的小命怕是要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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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荀先生的救命之恩，他日若有需要，在下萬死不辭。」
「我也是，但凡先生日後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儘管開口。」
所有人湊上前，跟荀先生道謝。
期間，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受傷的江寧身上，似乎是有所圖謀，不過這種想法，很快就被打消了下去。
因為他們記起來了，荀先生說過的那句話。
他要為江寧撐腰！
所以，誰要是現在打江寧的主意，恐怕下一刻自己就步了厲懸的後塵。
等到所有人各自回了艙內，荀先生問道：「能自己走嗎？」
江寧苦笑，他現在經脈寸斷，氣血兩空，別說走路，就是站起來，雙腿都打擺，但他依然很堅定的點了點頭。
「可以！」
荀先生露出笑意，邁步回艙，道：「跟我來吧。」
江寧硬咬著牙，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荀先生的艙房很簡單，沒有名貴的字畫，也沒有珍稀的古玩，一張四方桌，一張床榻，外加一個連腦袋都探不出去的窗子。
簡單的布置中，透著幾分寒酸。
不過荀先生似乎已經很滿意能有個這樣的房間了，他坐在四方桌旁，將喝完的茶杯斟滿，道：「經歷了剛才的事，你心裡可有什麼想法？」
江寧能堅持走到艙房，已經是極限了，哪裡還有氣力說話，此刻他坐在地上，靠著門，大口喘氣，腦袋裡一片空白。
「沒想法，現在滿腦子都是疼的。」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說道。
荀先生笑了笑，也不催促，只道：「再好好想想。」
「想……想，我的想法就是自己的實力還是不夠，倘若我跟他一樣也是半仙級，能單手錘殺他！」
江寧看他那副自己不說出答案，誓不罷休的樣子，只好硬著頭皮說點東西出來。
荀先生吹了吹茶杯上的浮葉，慢條斯理道：「不夠深刻，繼續想。」
「啊？」江寧張大嘴，滿臉苦相。
自己都傷成這樣了，好歹給個時間恢復一下也行啊。
沒辦法，他只能繼續想。
「我覺得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暴露了行蹤，後面做事，需要更加小心謹慎些，同時，也要時刻提醒自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沒有萬全的準備，不能魯莽行事。」
說到這，江寧眼中又湧現出一股子戾氣，道：「但是厲懸做的那件事，我忍不了，凡人何其無辜，女童何其無辜，他作為半仙，不僅不守護九州蒼生，反而視人命如草芥，這股氣，我咽不下去！」
「早晚我要親自摘了厲懸的狗頭！」
忽然，江寧猛的抬頭看向荀先生。
他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既然荀先生既然在艙內，為什麼不出手救下那女童！
荀先生見江寧盯著自己，彷佛看出了他心裡的想法，說道：「修為再如何強大，都不能解決所有的困難。
譬如我這地陣師，有陣法在，我不懼任何人，但陣法沒有成型之前，任何人皆可以殺我。
凡事都有正反，就如萬物皆有陰陽，你心中有恨，是好事，它會促使你不斷的進步和成長，但恨意過頭，它也會化作猛獸，將你吞噬。」
荀先生頓了頓，語重心長的問道：「你，可有想過今天我如果不在飛星舟上，會出現什麼後果嗎？」
一句話，江寧頓時如遭雷擊。
是啊，如果荀先生不在飛星舟上，會是什麼後果？
自己戰死，整個飛星舟上的人也都得死！
「女童是命，滿舟的人也是命，冷靜下來以後的你，又該怎麼選擇？」荀先生說完，閉目養神，把時間留給江寧，讓他自己去思考。
江寧沉默了。
這個問題，在當時怒氣上頭時不覺得，現在事情過後，再來回想一番，似乎真的是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窗外夜風瀟瀟，明月掠過烏雲梢。
飛星舟安靜的在空中，朝著最初的終點駛去。
另一邊，受傷的厲懸並沒有掉頭回萬斷山。
他心有不甘。
自己堂堂半仙級強者，來殺一個元嬰境小修，沒殺掉也就算了，居然還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就這麼回去，以後在家族中，自己的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荀彧，江寧……今日老夫在你們身上受得傷，他日定要十倍，百倍的還給你們！」厲懸落在一處荒山中，咬牙切齒道。
忽然，遠處傳來枯枝折斷的聲音。
在這荒蕪的山頭上，顯得格外清晰。
「誰！」厲懸如驚弓之鳥，猛然回頭看去，目光中凶芒閃爍，似要吃人。
噠噠噠……
回答他的，是一陣腳步聲。
厲懸踉蹌起身，運轉靈氣，將自己調整到戰鬥狀態。
「是誰在那藏頭露尾的，有種滾出來跟老夫面對面打上一架！」厲懸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什麼人，心裡有些慌亂。
這時，女子似鈴鐺般的咯咯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厲家老八，在我的映像中，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才對，怎麼今日看上去如此狼狽？」
厲懸，在厲家族老會中，排名第八。
「你是什麼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還敢裝神弄鬼！」厲懸聽到對方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心中稍鬆口氣。
既然對方知道自己，那必然是不敢對自己下殺手的。
笑聲越發近了，彷佛人就在厲懸的周圍。
「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我還以為厲家真的是無法無天呢……算了，看你年紀也大了，就不嚇你好了。」
說話間，一名身穿黑色長裙的高挑女子，款款從樹木背後走了出來。
女子膚白勝雪，五官立體，綰著滿頭青絲，耳掛吊墜，頸帶項煉，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貴氣。
她似笑非笑的盯著厲懸，沒有說話。
厲懸皺眉，在他的記憶中，似乎並沒有關於眼前女子的印象。
不過，當他看到女子左手食指的戒指時，瞳孔猛然收縮，語氣中帶著一絲驚慌失措的情緒問道：「你……你是溫鳳鳴的影子！」
女子手上的戒指，赫然是一隻九頭鳳！
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血寶石，被人以高超的技術雕刻成一頭九頭鳳，其中每個頭都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正是這獨樹一幟的戒指，讓厲懸記起來了之前聽到的那個似謠言般的傳說。
上清道院溫鳳鳴，養了只九頭黑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