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儀山的話語令徐驍冷靜下來,聽到最後一句,他皺眉問:「為何秦長安不應被殺?」
「徐奉年受辱於秦長安,秦長安又威脅其性命,大將軍為子出頭,有何不妥?」
李儀山解釋:「但對秦長安來說,徐奉年索取大黃庭,等於要王重樓犧牲生命。」
「王重樓對秦長安,不僅是師兄,更是如父般的存在。」
「秦長安怎忍心見王重樓為成就徐奉年而喪命?」
李儀山搖頭:「若我是秦長安,或許反應更為激烈。」
徐驍揉著太陽穴:「的確,雙方各有道理,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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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覬覦大黃庭,就不會有今日之事!」
第二十四章
少年靜坐春風中,書頁輕舞自悠揚
徐驍抱怨一番後,重新落座於李儀山的對面,詢問道:「既然不能殺,又該怎樣妥善處理呢?」
「要讓奉年主動退避,恐怕比對抗秦長安更為艱難!」
李儀山語氣平和:「因此,秦長安把這份棘手的任務留給了我們。」
「我會嘗試說服奉年,畢竟從小教導至今,作為師父的話,他總會聽進去幾分。」
見到徐驍面露愁容,李儀山竟笑道:「大將軍無需太過憂慮,秦長安雖對奉年懷有殺意,卻也不會毫無緣由地對他動手。」
「今日上武當,多虧了南宮僕射,加上我在大黃庭問題上的讓步,秦長安已承諾不會主動找奉年的麻煩。」
「秦長安這等人物,一旦許諾,必會遵守信用。」
「故此,即使說服不了奉年,就讓他暫時避開武當山也是辦法。」
徐驍點頭贊同:「這不失為良策,只怕稍有疏忽,奉年一時衝動就上了武當挑戰秦長安。」
李儀山往後靠去,揉了揉眉心,聲音略顯疲憊:「那就提前讓他開始第二次江湖遊歷吧。」
徐驍聞言眼前一亮,這確是個好主意。
只要徐奉年遠離北涼,與秦長安自然互不相干。
待徐奉年遊歷回來,心性想必更加成熟,或許能主動釋懷與秦長安的恩怨。
「但沒了大黃庭,即便是請李淳罡保駕護航,江湖之路也必定危機四伏。」
李儀山冷哼一聲:「大黃庭不過是個武道根基,王府這些年培養的江湖高手,可不是白養著的!」
徐驍微微點頭,明白了李儀山的意圖。
「如此,我即刻安排,儀山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徐驍叮嚀幾句後,便離開了聽潮閣。
徐驍走後,李儀山顯露疲態,卻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將注意力轉向眼前的棋盤。
「既然無解,唯有解鈴還需系鈴人。」
「但願南宮僕射與洪洗象能擋得住秦長安。」
在藏書閣的高台上,兩人並肩而坐,享受著難得的寧靜。南宮僕射盤膝靜坐,而秦長安則隨意地將雙腿懸在邊緣,彷佛與天空為鄰。他們各自身旁放著一壺酒,那並非什麼稀世佳釀,僅是北涼百姓也能輕鬆消費的綠蟻酒,其色略綠,泡沫細膩如蟻,雖價廉卻烈性十足,足以灼喉斷腸。
「綠蟻新醅,紅泥小爐;暮雪將至,共飲可否?」秦長安輕吟著記憶中為數不多的詩句。每當品嘗這綠蟻酒,感受著它在喉間燃燒的熱烈,他便會意識到自己在這世界中的異樣身份。
南宮僕射同樣喜好杯中物,卻難以承受綠蟻的烈性,然而,為了履行與秦長安共飲的承諾,她並未退縮。這位被譽為胭脂榜魁首的女子,目光溫柔地轉向了秦長安。少年一襲白衣,手持酒碗,遠眺天際,本該是風流倜儻的模樣,但在南宮僕射眼中,卻捕捉到了一絲不應屬於他的孤寂。
儘管初識不久,南宮僕射對秦長安的感覺卻超越了他實際年齡的框架。大天象境界的修為,預知未來的奇妙能力,以及在面對毒士李儀山時的那份超然鎮定,這一切都讓人難以相信他僅僅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若非確認無疑,她甚至會猜想秦長安是武當山上的某個隱居老者重獲青春。
秦長安的情緒如同他本人一般,來去匆匆。回神之際,他發現南宮僕射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他。儘管被人間第一美人如此注視讓秦長安內心暗自得意,但隨著時間流逝,這股被注視的感覺逐漸變得讓他不安起來。
思慮片刻,秦長安開口道:「你別怪我阻止你頓悟刀法。」
南宮僕射輕輕搖頭,回應道:「其實是我要感謝你。那時我的心境波動,已近乎走火入魔,強行頓悟只會讓我武道之路斷送,毫無成功的可能。」
秦長安笑笑道:「你已練至十一停,距離無人能敵僅差八停,其實無需如此急切。」
南宮僕射好奇地問:「你看出我的刀法並不奇怪,但為何連我需修煉至十九停都知道?畢竟,那只是我心中的一個模糊輪廓。」
秦長安仰首飲了一口酒,擦拭嘴角後解釋道:「你要復仇,要殺死『殺人貓』韓生宣,必須更進一步,達到十二停。」
「畢竟韓生宣以指玄之境挑戰天象高手聞名,你要擊敗他,無異於與天象強者殊死一搏。」
「至於其餘三人,謝觀應、王仙芝、拓跋菩薩,他們的武力都在韓生宣之上。」
「拓跋菩薩以體魄強大著稱,王仙芝更是近乎秦地神仙,半步踏入天人境界,而謝觀應,也可視作地仙級別。」
秦長安逐一分析:「你目前能施展至第十一停,僅差一停就能斬落天象。」
「以此類推,要突破拓跋菩薩的體魄防禦,至少需要十六停。」
「謝觀應走的是三教融合的路線,儒家氣象博大,要想與之抗衡,速度還需提升,因此還需再上兩停。」
「達到十八停之後,你的面前將再無陸地神仙可言。」
秦長安笑著補充:「不過,最後一個敵人,王仙芝那老怪物,恐怕非得十九停才能擊敗。」
南宮僕射沉默無語,因為秦長安的話正中她的心思。
這十九停的刀法,是南宮僕射歷經江湖風雨,生死邊緣的徘徊,閱盡無數武學秘籍後的領悟。而秦長安僅與她交手一次,便洞悉一切。
難怪秦長安僅憑讀書就能成就大天象境界,這份武道天賦,世間罕見。
正當南宮僕射欲言又止,秦長安卻再次緩緩道:「只是,施展第十九停,雖能報仇雪恨,代價卻是與對手同歸於盡。」
南宮僕射望著秦長安,輕輕道:「只要能報仇,這不算什麼。」
秦長安轉頭凝視著南宮僕射,見她神色平靜,彷佛談論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心中莫名湧上一股怒意。
「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嗎?在你心中,報仇竟如此重要,以至於犧牲也在所不惜?」
南宮僕射愣愣地看著突然發怒的秦長安,這突如其來的怒氣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秦長安站起身,直視著南宮僕射,咬牙切齒地說:「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隨你吧!我多管閒事,早該不攔你!」
言畢,秦長安轉身離去,留下南宮僕射一人呆坐在原地。她雖有心挽留,卻終究沒有抬起手。她捂住胸口,彷佛有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正在悄悄溜走。然而,南宮僕射心中又莫名生出一絲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