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隻獸被擊殺的時候,肖軒已經不需要閉眼了。
他只要壓住中指的白點,白紋就停。
獸身上的白紋就跟著停,然後出拳。
三息。
從出拳到碎殼,三息。
姬璇的刀配合得越來越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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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拳的同時,刀已經在獸的足上。
一左一右,同時發力。
獸碎了,黑色的殼化成粉末,飄進深淵。
路面上什麼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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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好了,又寬了一點。
又厚了一點。
肖軒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白紋在手腕,沒動。
中指的白點跳得很穩。
胸口的雙籽也跳得很穩,三頻同步。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壓白點,停白紋,出拳,碎殼。
迴圈。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關節破了皮。
血滲出來,紅的。
不是灰的。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血蹭在褲腿上。
不疼,早就過了疼的階段。
"還有多少?"
姬璇問。
"不知道。"
肖軒看著深淵,深淵裡沒有獸在浮了。
安靜了。
"停了。"
"也許。"
他繼續往前走,路在延伸。
灰色的光在腳下流動,門越來越近了。
能看清細節。
門是灰色的,和路面一樣的顏色。
和混沌雙生一樣的顏色。
門的表面有紋路,不是刻的。
是長出來的,像樹的年輪。
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灰芽。"
"嗯。"
"門上有什麼?"
"你到了就知道了。"
肖軒沒再問,加快腳步。
路在他腳下變,不再是灰色。
開始混入金色,很少。
像灰色裡面摻了金粉。
"路在變。"
"嗯。"
灰芽說。
"靠近門的地方,金的力量殘留。路面吸收了。"
"金來過這裡。"
"他來過。但他沒進門。他在門前坐了很久,然後回去了。"
"為什麼?"
"不知道。也許他不夠格,也許他選了別的路。"
肖軒看著路面的金色,很少。
但能看見。
他繼續走,金色的摻入越來越多。
路面的光從純灰變成灰金,比剛才亮。
走了百步,到了門前。
門比他高兩個頭,比他寬三個身子。
門板是實心的,沒有縫。
沒有把手,沒有鎖。
紋路在門板上一圈一圈地擴,最外面的一圈還在長。
很慢。
肖軒站在門前,抬頭看。
門的頂端有一道光,灰色的。
從門板裡面透出來,和路面的光一樣。
"怎麼開?"
"手放上去。"
肖軒伸手,手掌貼住門板。
門板在震,和黑石一樣的頻率。
和雙籽一樣的頻率,三頻同步。
紋路從他的手掌下面開始變,變快。
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擴到門板邊緣。
然後,紋路停了。
門板上浮出一張臉。
肖軒後退一步。
那張臉是他的。
灰色的線條勾勒出輪廓,眉骨,鼻樑,嘴唇。
和他一模一樣,但眼睛是空的。
兩個灰色的圓圈,沒有瞳孔,沒有虹膜。
只有灰色的光在轉。
"這是你。"
灰芽說。
"金留的。"
"他見過我?"
"沒有。他沒見過你,但他知道你會來。走第四條路的人,都會有這張臉。"
肖軒看著門上自己的臉,灰色的光在空眼睛裡轉。
越來越快。
"他在看我。"
"嗯。"
"他留了什麼?"
"字。"
"在哪?"
"在臉的下面。"
肖軒低頭看,門板的下方有一行字。
灰色的,很淡。
幾乎看不見。
他蹲下來,湊近看。
"第四步不是路,是人。"
肖軒念出來。
"走第四步的人,不是在路和路之間選。是在自己和金之間選。"
他站起來,看著門上自己的臉。
"什麼意思?"
"金留了三條路。繼承,終結,空無。第四步的人走到門前,面對的不是金的選擇,是自己的選擇。"
"自己的選擇是什麼?"
"金不知道。"
灰芽說。
"所以他留了空的眼睛。"
肖軒看著那雙空眼睛,灰色的光在眼睛裡轉。
越來越快。
他把手從門板上拿開,退了一步。
門板上的紋路暗了,臉的輪廓還在。
但光滅了。
"姬璇。"
"嗯。"
"你退後。"
姬璇看了他一眼,退了三步。
肖軒站在門前,他看著門上自己的臉。
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他說不出是什麼,像提醒,又像警告。
又像是某種他還沒理解的意思。
門開始震動,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灰色的光從縫裡湧出來,很亮。
比路上所有的光都亮。
"門開了。"
灰芽說。
"第七層。"
肖軒站在門前,光從縫裡照在他臉上。
他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長,拉在身後的路上。
灰色的路,他走過的路。
他回頭看了一眼,路在身後延伸。
很遠,看不到起點。
但路在,光在。
他轉回來,面朝門。
光越來越亮,縫越來越大。
門在開。
"哥。"
"嗯。"
"不管門後面是什麼。"
"嗯。"
"我都在。"
肖軒沒回頭,他往前走了一步。
光淹沒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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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光把他的身影吞沒,門在他身後合上。
沒有聲音。
灰色的光從門縫裡收回去,門板上的紋路暗了。
那張臉也暗了,空眼睛裡的灰色光滅了。
門關死了,和沒開過一樣。
路面上還有肖軒的腳印,灰色的。
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門前,每一個腳印都在發光。
但腳印的光在退,從最遠的那個開始。
一個一個地暗。
路還在,但光在退。
"哥走了。"
灰芽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很遠。
像隔了一層水。
"路還在,你走的路。不會消失。"
路還在,光還在。
但路上沒有人了。
姬璇站在門前,紫色的刀光滅了。
她看著關上的門。
"等我。"
她說。
然後她坐在門前,刀橫在膝上。
等。
灰色的路在她身後延伸,很遠。
看不到起點。
路上的腳印一個一個暗了,最後暗的是肖軒踩在門前的那個。
路還在,光沒了。
但門縫裡還有一絲光,灰色的。
很細,沒滅。
她在等那道光再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