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柱陣走到盡頭。
空地正中間有一座台子。
白石砌的。
半塌了,左邊缺了一角,右邊還好。
台子側面刻滿了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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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軒走過去。
灰芽在肩頭直指著台子,他伸手抹了一下台子側面的灰。
符號露出來了。
和柱子上的一模一樣。
方形的筆畫,排列有序,從台基一直刻到台面邊緣。
密密麻麻,一排接一排,比柱子上的還多。
台面正中間有一個凹槽。
巴掌心大小。
橢圓形,槽壁光滑,底部刻著一個符號,比其他的都大,占了整個凹槽的底面。
肖軒伸手碰了一下凹槽邊緣。
沒反應。
他又碰了一下底部的符號。
還是沒反應。
灰芽彎了。
急彎。
肖軒看了一眼芽尖,又看了一眼凹槽。
他把手掌按在凹槽底部,法則往裡面灌。
"彈回來了。"
肖軒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發紅,像被燙了一下。
他加大輸出。
法則從掌心湧出去,灰色的光像水一樣往凹槽里倒。
凹槽吃了一口。
然後又吐出來了。
法則光從凹槽里噴出來,濺在肖軒手上、胳膊上、胸口上,像被水管呲了一臉。
台子沒動,符號沒亮,凹槽還是空的。
"五成能力不夠。"
肖軒說給自己聽。
灰芽又彎了一下,比剛才更急,芽尖都快貼到檯面上了。
肖軒咬了咬牙。
繼續灌。
法則點往下掉。
3400萬。
3300萬。
3200萬。
凹槽吃進去又吐出來,吃進去又吐出來,像往漏斗里倒水,底下有個洞,怎麼都灌不滿。
3100萬。
3000萬。
肖軒感覺到法則在發燙。
2800萬。
2600萬。
台子動了。
不是啟用。
是反噬。
凹槽底部的符號亮了,不是正常的亮。
然後爬到肖軒手上。
白色的光貼著他的皮膚走,從掌心往手腕蔓延。
和姬璇身上的白化一樣。
肖軒想抽手。
抽不掉。
白光把他的手掌黏在凹槽上了。
白光到了手腕。
手臂開始發白。
2600萬。
2400萬。
法則還在往下掉,凹槽在吃。
2200萬。
肖軒停了。
不是想停,是再不停手就廢了。
白光已經到了肘部,整條右前臂都是灰白的,摸上去沒有溫度,像摸一截枯木。
他把法則從掌心撤回來。
白光沒有停,還在往肩膀方向爬。
肖軒用左手去掰右手,掰不動。
白光把他的手焊在了凹槽里,像澆築的金屬。
灰芽猛地抖起來。
不是激動,是怕。
芽身彎成弧形,芽尖對著他的右手臂,在顫。
肖軒腦子裡轉得很快。
法則灌不進去,灰礦碎片。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片灰礦碎片。
他用左手把碎片貼在凹槽邊緣。
碎片碰到台子的瞬間,台子震了一下。
很輕。
像心跳。
凹槽里的白光停了。
台面側面的符號亮了一個。
就一個。
最下面那一排,左邊第一個。
方形的筆畫發出極淡的白光。
不夠。
肖軒又貼一片。
第二個符號亮了。
白光退了一寸。從肘部退到小臂中段。
還有一片。
他貼上去。
第三個符號亮了。
白光又退了一寸。
但只亮了三個符號。
灰礦碎片用完了。
肖軒看著自己的右臂。
小臂以下是灰白的,沒有感覺,像一截別人的手長在他身上。
灰芽在肩頭動了。
芽身從肖軒肩頭飄起來。
很慢,像一片葉子被風托著。
飄到台子前面,停住了。
然後它變了。
芽身開始拉長,變細,分叉。
灰色的芽體像被揉開的泥,一點一點塑出形狀。
頭,肩膀,胳膊,手。
很小。
只有巴掌高。
輪廓像一個小女孩。
看不清臉,整個虛影都是半透明的灰色,像霧氣捏出來的,邊緣在晃,隨時會散。
她站在台子前面。
肖軒看著她。
嗓子發緊。
虛影抬起手。
很小的一隻手,灰色的,半透明的,手指的輪廓都不清晰。
她碰了凹槽。
指尖碰到凹槽底部那個大符號的瞬間。
所有符號都亮了。
台子側面密密麻麻的方形筆畫一個接一個亮起來,從底部往頂部走,像有人沿著台階往上跑。白光從符號里湧出來。
肖軒右手臂上的白光開始退了。
從小臂退到手腕,從手腕退到掌心,從掌心退到指尖。
皮膚一點一點恢復血色,像霜在融化。
凹槽里長出東西了。
從底部的大符號里長出來的。
一棵極小的苗。
灰綠色的,兩片葉子,莖細得像頭髮絲。
苗從凹槽里往上長,長到台面高度的時候停了。
然後開花了。
白色的花。
花瓣透明,像玻璃做的,能看見花瓣裡面細微的紋路,像人的掌紋。
花不大,指甲蓋大小,三片花瓣,中間一根淡綠色的花蕊。
花蕊里有液體在流。
很慢,一滴一滴,像露水。
虛影碰完凹槽就散了。
從指尖開始,像霧被風吹散。
灰色的顆粒飄在空氣里,往肖軒肩頭的方向飛回去。
灰芽在肩頭重新凝聚。
一尺九。直著。不動了。
但肖軒感覺到了。
芽身是溫的。
台子啟用之後的余能從凹槽里溢位來,順著他的手臂往回走。
灰色的光沿著經脈流,像溫水灌進乾涸的河床。
法則點回了一小截。
不多,大概兩百萬。
像往快見底的缸里倒了一碗水。
【叮——】
「法則點約2400萬」
肖軒看著檯面上的白花。
花蕊里的液體還在流,很慢,一滴,又一滴。
每一滴落下的時候,花瓣就會微微顫一下,像呼吸。
他伸手把花摘下來。
花莖斷了,斷口處滲出一滴液體,落在他的指尖上。
涼的。
不是冰的涼。
是那種剛從井裡提上來的水的涼,帶著一點甜味。
整個廢墟震了一下。
很輕。
但很深。
不是地面的震動,是從地底傳上來的,像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台子上的符號閃了一下,然後暗了。
凹槽里空了,苗沒了,只剩一個光滑的石槽。
遠處傳來一聲響。
很悶,像鼓。
從廢墟深處傳過來的,隔了很遠,震得腳底的石板都在微微顫。
肖軒把白花小心地攥在手裡。
花瓣貼著他的掌心,透明的,能看見掌心的紋路透過花瓣顯出來。
灰芽在肩頭。
一尺九。
直著。
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