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軒摔在沙子上。
不是普通的沙。
每一粒都重得像鐵，砸在身上沒有聲音，但骨頭在響。
他撐起上半身，右肩的灰光剛長出一層薄皮，被沙子一壓，又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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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滲出來，被沙子吸乾，連印子都沒留。
"哥！"
妞妞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像隔著一層水。
肖軒抬頭，頭頂沒有天，只有一片流動的金，像熔化的銅在倒懸。
他喊了一聲："待著別動！"
聲音被沙子吞了，連回聲都沒有。
他站起來。
膝蓋剛直起來，一股力量從腳底往上頂，像有人從地底推了一把。
他又跪下去。
沙子在動，不是風吹的那種動，是往上涌，像活物在翻身。
肖軒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往下陷。
不是陷進沙堆，是陷進時間裡——皮膚表面的紋路在變淡，像被橡皮擦蹭掉。
"什麼東西。"
他攥拳，砸向地面。
拳頭陷進去，沙子沒飛，反而把他的手包住了。
越掙越緊。
像被無數張嘴咬住。
【叮——】
"檢測到【時間凝固沙】！"
"每一粒沙子等於一瞬時間！"
"當前宿主被鎖定在過去三秒內！"
"破個屁。"
肖軒又砸一拳。
這次用了祖龍八荒勁，金色光暈從拳骨炸開。
沙子被震開一圈，但立刻合攏，比剛才更緊。
他的手腕被勒出一道紅印，血珠滲出來，還沒滴落就被吸乾。
"叮——"
"警告！時間回溯開始！"
"宿主年齡：-1秒！"
肖軒感覺自己的手在變輕。
不是力氣變小，是骨頭在縮。
他低頭，看見指節上的老繭在消退，像有人把時間倒著放。
"老子最煩這個。"
他不再砸。
他躺下去，整個人陷進沙子裡，讓沙子把自己埋住。
埋到胸口的時候，他不動了。
沙子在往上涌，像水灌進/瓶子。
埋到脖子。
埋到下巴。
他閉上眼睛。
沙子灌進耳朵，灌進鼻孔，世界變成一片悶熱的金。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幻覺。是碎片，從沙子裡浮出來，像魚從水底往上冒。
第一塊碎片：
一個男人跪在沙漠裡，金瞳，白髮，和肖軒一樣的臉。
但他更瘦，顴骨突出，像餓了很久。
對面站著一個女人，紫眸，紫衣，和姬璇一樣的臉。
但她更冷，嘴角抿成一條線，像刀刻的。
女人手裡握著一把刀。
紫黑色的，刀身上有雷紋，和姬璇那把一樣，但更舊，像用了很久。
男人沒有躲。
他看著她，金瞳里沒有怒，只有一種很淡的東西，像燃盡的灰。
"有沒有愛過我？"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哪怕一分一毫。"
女人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從未。"
刀光一閃。
刺進他心臟。
血從嘴角湧出來，紫黑色的，和刀一個顏色。
他沒有低頭看傷口。
他一直看著她的眼睛。
紫眸里沒有波動，像兩潭凍住的紫水。
他倒下去。
沙子接住他，像一張嘴把他吞了。
女人轉身。
背對著他，肩膀沒有抖，腳步沒有停。
她走了三步。
第四步，她停住了。
不是她想停，是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落，砸在沙子上。
不是淚。
是血。
紫色的血，和雷一個顏色。
血落在沙子上，燙出一個坑，坑裡升起一縷紫煙，像什麼東西被燒掉了。
男人躺在沙子裡，瞳孔開始渙散。
但他看見了。
那滴血。
他笑了。
血從牙縫裡湧出來，把他的笑染成紫黑色。
"原來……"
他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但口型很清楚。
"你也……"
碎片碎了。
像鏡子被砸了一拳，畫面裂成無數塊，每塊里都映著不同的角度。
女人轉身的背影。
男人渙散的金瞳。
那滴紫血在沙子上燒出的坑。
然後，全部黑了。
肖軒從沙子裡坐起來。
沙子還在往上涌，但他的手不陷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紋路還在，沒有被擦掉。
"時間回溯？"
他笑了一聲，嘴角扯到一半停住。
"老子的時間，不是你能倒的。"
他站起來。
這次沙子沒有壓他，反而往兩邊退，像被什麼東西燙著了。
他右肩的灰光在暴漲，不是恢復，是燃燒。
燒的不是壽元，是記憶。
剛才那塊碎片，被他點燃了。
"情感不是冗餘。"
他往前走，每一步沙子都退開，露出底下灰色的石面。
"是燃料。"
他走到沙漠中央，那裡有一塊石碑，黑色的，埋在沙子底下，只露出一角。
他蹲下去，用手把沙子扒開。
石碑上的字露出來，刻得很深，像用指甲摳出來的：
"雙生非緣，是劫。"
他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
然後一拳砸上去。
石碑裂了，不是碎，是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光。
金色的光，和沙漠的顏色不一樣，更暖，像太陽剛升起來那種溫度。
光湧出來，把他包住了。
【叮——】
"檢測到【混沌雙生】啟用度：15%！"
"解鎖：【遺憾共鳴】——可將他人遺憾轉化為自身力量！"
"獲得高維法則點：三億！"
"當前法則點：四十八億！"
肖軒站在光里，白髮被吹得往後飄。
他抬頭，頭頂的熔金開始退，像潮水往兩邊分開，露出後面真正的星空。
不是灰色的，是藍的，有星星在閃。
他轉身，朝妞妞聲音的方向走。
每一步，沙子都退開，露出一條路。
灰色的石面，像有人提前鋪好的。
他走到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石碑還在裂，縫越來越大，裡面的光越來越亮。
他看見裂縫深處有一朵花。
紫色的，花瓣上沾著血，像剛從誰眼裡摘下來的。
他沒有去摘。
他轉身，跳出了沙漠。
"哥！"
妞妞撲上來，布娃娃的耳朵蹭在他下巴上，棉絮的觸感很糙，但很真實。
肖軒抱住她，拍了兩下背。
"沒事。"
他說。
"走，找你姬璇姐。"
他拉著妞妞的手，朝紫色雷光的方向走。
身後，金色沙漠徹底崩塌，像一座沙/雕被風吹散，露出底下黑色的虛空。
虛空里，那朵紫色的花在飄，沒有根，沒有莖，只有花瓣在轉。
像一顆被遺落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