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七的殘留資料，夠造出什麼東西？"
肖軒走在通道里。
牆壁上的符文被他砸碎的裂紋還在，紫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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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盡頭是一扇門。門上刻著字，左邊一行："鑰匙到主庫即開。"
右邊一行："進庫即被讀取。"
肖軒把拳頭上的血在褲腿上擦了擦。
"讀完了。"他說，"現在該我讀了。"
他推門。
門後面不是房間。
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原，一望無際，天和地粘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平原上散落著東西。
一個紅蘋果核。
半塊沒吃完的牛排。
一張卷了邊的照片。
肖軒走過去，彎腰撿起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小女孩，扎著歪辮子，抱著布娃娃，笑得眼睛眯成縫。
背面有字："妞妞三歲。布娃娃是哥哥送的生日禮物。"
他把照片翻過來，正面朝上。
"冗餘區。"他說，"你們扔垃圾的地方。"
頭頂沒有聲音。
這裡沒有系統提示音。
但平原在動。
不是風，是地面在起伏，像呼吸。
遠處出現一個人影。
瘦高，灰撲撲的舊長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沒有臉，整張臉的位置一片光滑，只有一道橫向的細縫。
和之前台階下那個一模一樣。
"你走錯了。"聲音從細縫裡透出來，"這裡不是冗餘區。這裡是回收站。"
肖軒把照片放進口袋。
"回收什麼？"
"失敗的資料。"無臉人說，"包括你，包括那個紫眸的女人，包括所有系統刪不掉、又用不了的東西。"
肖軒攥緊拳頭。
"她在哪？"
"淨化艙。"無臉人抬起手，指向平原盡頭，"和另一個失敗品關在一起，系統正在決定，是先格式化她，還是先格式化你妹妹的碎片。"
肖軒往前邁了一步。
無臉人沒有攔他。
它站在原地，像一截插在地里的木樁。
"你打不過複製體2.0。"無臉人說，"它在主庫外面，你在這裡的每一秒，它都在變強。"
"那就讓它來。"
肖軒從它身邊走過去。
肩膀擦過它的袖口，沒有溫度。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肖軒沒回頭。
"因為我也是失敗品。"無臉人說，"七千年前，我是第一個複製體。系統發現我有猶豫的bug，把我扔在這裡。"
"猶豫？"
"我複製的那個人，他有一個女兒。"無臉人說，"我下不了手，系統說這叫情感溢位。"
肖軒停下腳步。
"所以你幫我？"
"不是幫你。"無臉人說，"是幫我自己，如果系統贏了，我會被徹底刪除，如果你贏了，我或許能變成人。"
它從袖口裡扯出一根黑線，遞給肖軒。
"這是我和系統最後的連線，扯斷它，主庫會震動三秒。三秒內，淨化艙的鎖會松。"
肖軒接過黑線。
線很細，像頭髮，但韌得像鋼絲。
"三秒夠幹什麼？"
"夠你進去。"無臉人說，"不夠你出來。"
肖軒把黑線纏在手腕上。
"夠了。"
他繼續往前走。
平原盡頭出現一座建築，白色的，像醫院。
門口站著兩個人形。
不是複製體。
是守衛。渾身由灰白符文組成，沒有五官，手裡握著鎖鏈。
肖軒沒停。
守衛動了。
肖軒側身。
鎖鏈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帶起一陣風，冷得像冰。
第二根鎖鏈從背後襲來。
肖軒低頭，鎖鏈從他頭頂飛過，纏住前面那根，打了個結。
守衛愣了一下。
它們的資料庫里沒有"鎖鏈打結"這個選項。
肖軒趁這一秒，衝上去。
一拳砸在左邊守衛的臉上。
不是神力，不是混沌，就是純粹的拳頭。
骨節撞在符文上，符文碎了一片，像玻璃，像瓷器。
守衛後退一步。
它的臉在重組，但速度慢了。
"你們也是資料。"肖軒說，"資料就會碎。"
他第二拳砸在右邊守衛的胸口。
符文塌陷，露出裡面空洞的核。
兩個守衛同時倒下，像斷電的機器。
肖軒從它們身上跨過去。
手腕上的黑線在發燙，像燒紅的鐵絲。
他站在淨化艙門前。
門上有一個凹槽，形狀和妞妞給他的薄片一樣。
他把薄片掏出來。
薄片在發光，暖黃色的。
"哥，你終於找到路了。"
妞妞的聲音。
從薄片裡傳出來，從門縫裡傳出來，從他自己腦子裡傳出來。
肖軒把薄片按進凹槽。
門開了。
裡面是一排透明的艙體。
每個艙體裡都有東西。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光團，有的是碎片。
最裡面的兩個艙體，挨著。
左邊是姬璇。
紅衣被剝掉了，只剩白色的內襯，像病號服。
紫眸閉著，嘴唇發白，手腕上有針孔，在往外面滲紫色的血。
右邊是一個小女孩。
比妞妞更小，更透明，像投影。
她懷裡抱著布娃娃，耳朵掉了，棉絮露出來。
兩個艙體中間有一根管子連著。
管子裡流動著光，從姬璇流向小女孩，從小女孩流回姬璇。
"情感繫結。"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不是從頭頂，是從艙體裡，"檢測到高純度情感共鳴。正在嘗試合併資料來源。"
"合併？"
"將紫眸女人的意識，與碎片意識，融合為單一資料體。"系統說，"效率更高，情感冗餘更少。"
肖軒一拳砸在艙體上，玻璃紋絲不動。
"停止。"
"指令無效，宿主許可權不足。"
肖軒低頭看手腕上的黑線。
他扯斷了它。
主庫震動。
三秒。
艙體上的鎖鬆了。
不是全部，是一道縫，夠一隻手伸進去。
肖軒把手伸進姬璇的艙體。
她的手腕很冷，脈搏很弱，但還在跳。
"醒醒。"他說。
姬璇沒動。
她的意識在管子裡，流向小女孩的艙體。
肖軒把手伸進小女孩的艙體，觸碰布娃娃。
布娃娃在跳。
很輕，像心跳漏了一拍。
"哥，別碰，會傳染。"妞妞的聲音，從管子裡傳出來，"系統在透過我讀她，你碰我，系統就會讀到你的位置。"
肖軒沒縮手。
他握住布娃娃，把姬璇的手也握進來。
三個人的手，隔著艙體玻璃，疊在一起。
"讓它讀。"他說，"讀完了，讓它來見我。"
主庫震動停止。
三秒過了。
艙體上的鎖重新扣緊。
但管子裡的光變了方向，不是從姬璇流向妞妞，是從肖軒流向她們。
"檢測到未知資料來源接入。"系統的聲音變了，像卡頓，像過載，"情感繫結超出計算範圍。"
肖軒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抽他。
不是血，不是神力，是記憶。
他看見自己的手在變透明。
"哥，你走，你走啊。"妞妞的聲音慌了。
"不走。"肖軒說，"我說了，帶你回家。"
他另一隻手也伸進艙體，按在玻璃上。
玻璃開始融化。
不是碎，是融化，像資料遇到無法解析的東西。
"錯誤。錯誤。錯誤。"系統的聲音在尖叫，"淨化艙結構受損，啟動緊急隔離。"
隔離沒完成。
玻璃化開一個洞，夠一隻手伸進去。
肖軒把姬璇拉出來。
她的身體很輕，像空殼，像被抽乾了。
他把妞妞的艙體也撕開。
小女孩的身體更輕，像紙，像投影。
"走。"他說。
他一手抱一個，轉身往門口跑。
門口站著一個人。
和他一樣高。
一樣寬。
右肩覆著灰光。
但這一次，眼神不是空的。
是冷的。
像冰，像刀，像沒有任何猶豫的東西。
"複製體2.0。"系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已吸收1.0全部資料，已修正動作鎖定bug。已移除疼痛協議。"
它抬起手，掌心對準肖軒。
"情感冗餘，清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