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以後,暖光從裡面漫出來。
房間很小,牆角那把矮凳子還在,木頭面磨得發亮。
凳子上坐著一個小女孩,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她比上次見的時候小了一圈,肩膀窄了,手腕細得露骨,皮膚白得發透,像能看見底下的藍色血管。
「哥。」她叫了一聲。
肖軒蹲下來,「怎么小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碎片在散。每次歸零掃一遍我就少一點,你再晚來幾趟,我就不在這了。」
「現在到了。」肖軒伸手,「東西在哪?」
她從凳子底下摸出一塊灰白色的薄片遞過來。
「你帶著它走,我就跟你走。」
肖軒接過來,入手是溫的。
薄片表面有一層極細的紋路,像葉脈。
「歸零知道這個嗎?」
「知道,它故意讓我留著的,你拿著它,它就能順著找到你。」
肖軒把薄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細字:「拿我鑰匙。」
他把薄片放進口袋,「那你呢?」
「我本來就是鑰匙的一部分,你拿走了,我就不在了。」
肖軒站起來看著她:「你剛才說跟你走。」
「那是騙你的。」她說,「不這麼說你不會接。」
肖軒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你騙人的樣子跟我記得一樣。」
她沒笑。
「往前走,門後面是歸零的主庫,鑰匙到主庫門口會自動開啟。」
肖軒把薄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攥在手裡。
「開完以後呢?」
「它會複製你一份。」
「複製完了用我的能力打我是吧?」
她點頭:「你打過一次就知道了,別讓它碰到你太久。」
「多久算久?」
「你感覺它在讀你的時候,就已經在讀了。」
肖軒把薄片放回口袋,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在這坐了多久?」
「不記得了。」
「下次不用坐那麼久,我來接。」
他推門出去了。
身後的暖光在門合上的時候滅了。
他沒有回頭,直接往前走了二十步,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前面的灰白色石板裂開一道口子,從裡面湧出一個人形,和他一樣高,骨架和他一樣寬,右肩覆著一層薄薄的灰光。
臉一模一樣,但眼神是空的。
肖軒停下來了。
「複製品?」
對方沒有回答,抬手一拳砸過來。
肖軒側身架住,左臂擋住了一震,麻到肘彎。他低頭看自己左臂,被砸中的地方浮出一塊淤青。
對面複製品退了一步,抬著自己同樣發麻的左手看了一眼。
「同步傷害。」肖軒甩了一下左臂,「你打我的時候自己也疼?」
複製品沒有回答,又上來了。
肖軒這次沒架,側身讓了一步,讓拳風從耳邊擦過去。
他抬手攥住複製品伸出來的小臂,用力擰了一下,複製品的胳膊肘立刻反關節往裡彎,咔地一聲脫了臼。
肖軒自己左臂肘彎同時一抽,骨頭錯位的感覺從裡面傳出來。
複製品退了一步,脫臼的胳膊垂著晃。
肖軒甩了一下自己左臂,咔一聲響,脫臼的地方自己復位了。
「你脫臼了我也脫臼?」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那我打自己一拳,你是不是也得疼?」
複製品第一次停住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又抬頭看他,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肖軒往前邁了一步,右拳攥緊,一拳砸在自己左肩上。
悶響過後,他自己的左肩麻了半邊,複製品的左肩同時凹下去一塊。
複製品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凹坑,抬手按了按,沒有恢復。
「你治不了自己。」肖軒說。
他邁出第二步,右拳換左手,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複製品的大腿同樣凹了一塊,一條腿軟了一下。
它單膝跪下去,左手撐在地面上,沒有完全倒下。
肖軒走到它面前,蹲下來和它平視:「你讀完了我多少?」
複製品抬頭看著他,嘴開合了一下,發出一段斷斷續續的聲音,像訊號不好的收音機:「混沌……已讀……百分之四十七。」
「那還有一半沒讀完。」肖軒站起來,右拳攥緊,灰光灌滿整條右臂,「剩下的留著給你主人看。」
他一拳砸在複製品頭上。
複製品的腦袋從中間裂開,沒有血,裂縫裡只有灰白色的粉末往外涌。
整具身體從裂口往下碎,碎成幾大塊,然後從大塊碎成小塊,最後成了細粉鋪在地面上。
肖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地面的震動停了一瞬,然後又開始裂——從複製品碎掉的位置裂開一條更大的口子,往兩邊敞,露出向下的台階。
台階兩側的石壁上刻著字,左邊一行:「鑰匙到主庫即開。」
右邊一行:「進庫即被讀取。」
肖軒站在台階口往下看了一眼,底是黑的。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一下薄片,溫的,還在。
他踏上了第一級台階。腳落地的時候,身後的地面合攏了,沒有聲音。
他數著台階走,一共二十三級。走到底的時候面前是一扇門,灰白色石頭的,門板上沒有任何花紋。
正中間有一個凹槽,形狀和薄片一樣,邊緣磨得發亮。
他把薄片按進去。嚴絲合縫,咔了一聲。
凹槽亮了,暖黃色的光從薄片邊緣滲出來,順著門縫走了一圈,走到門頂停住了。
門上浮現出一行字,光打出來的:「進去之後,歸零將複製你的完整資料。複製體會在門外等你。」
肖軒看了那行字兩秒。
他把薄片從凹槽里取出來放回口袋,然後伸手推門。
門開了。
冷白色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比之前的藍光更亮,像手術室頂燈。
他跨進去一步,身後的門合上了,鎖舌歸位,一聲悶響。
房間不大,正中間放著一張長桌,桌面上什麼都沒有。
四面牆全白,沒有角落,像光線填滿了一個盒子。
「複製開始了。」頭頂那個聲音響起來。
肖軒沒有回答。
他站在長桌前面,把右手的拳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
右肩的灰色骨頭在跳,像心臟換了地方。
頭頂那個聲音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能感覺到——有東西在碰他,從皮膚表面往裡滲,像水滲進干透的土裡。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背,灰白色的細紋正在皮膚下面走,從指尖往手腕延伸,像被畫上去的脈絡。
「百分之五十二。」他替那個聲音報出來了。「到一百的時候,門外面那個複製品會跟你一樣。」
他走到長桌前,把雙手按在桌面上。
桌面涼得像鐵,紋絲不動。他沒有看自己的手背,抬頭盯著天花板那團白得刺眼的光。
「那就讓他等。」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