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黑炎快要突破毒泉了。」呂琦大聲喊道。
「不會讓他得逞的!」花蓉意念一動,濃厚的紫色液體自她毛孔溢位,前仆後繼朝著冥火鎧上覆蓋而去。
「幹得好!」看著被毒液壓制的黑炎,呂琦長長舒了口氣。
兩年後一個漆黑的夜晚,整個佟府安靜得可怕,只有正堂中燈火通明,老家主佟義、現任家主佟榮不但全在聚集於此,且面色凝重,一個滿臉滄桑的黑衣勁裝漢子冷冷盯著他們。
「按照約定,今年貴府需選出一人跟本座走!」勁裝漢子雖聲音略顯沙啞,可每一個字卻讓人不寒而慄。
「不知上使心中可有人選?」佟榮身為現任家主,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應對眼前這位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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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佟家主不該先展示誠意嗎?」勁裝漢子對於佟榮試探的言語並不回應,只是冷冷反問。
「應該,自然應該!」佟義接過話茬,笑道:「與上使的約定又怎敢怠慢!」
「來人,將人帶進來。」佟榮拍了拍手,十個孩童魚貫而入,排成一排站在勁裝漢子面前,他們之中最大的十歲,最小的最有五歲。
「這些都是佟家近兩年招收的新弟子,以供上使挑選。」佟義摸著花白的鬍鬚,對於佟榮的安排十分滿意。
「嗯!這些子弟資質都不錯,還真是難以抉擇呢。」勁裝漢子繞著這些孩童轉了一圈,卻話鋒一轉:「看來佟家還是沒有拿出該有的誠意啊。」
「上使此話何意啊?」聽得勁裝漢子誇讚這群孩子的資質,剛放下心來的佟義被後半句質問弄得不知所措。
「秘隱城要的人當然要是資質最好的。」勁裝漢子眼睛掃視了這群孩童,冷聲道:「況且這些孩子姓佟嗎?」
「這?」顯然勁裝漢子早已將佟府的情形打聽清楚,突如其來的問話使得佟義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拜入府中的孩子,一律拋棄前姓,改為佟姓。」佟榮詭辯道:「這些孩子當然姓佟,而且他們是府中資質最好的。」
「對對!」佟義順著佟榮話附和道:「這正是老夫想說的。」
「說得好!」勁裝漢子放聲大笑,卻又將笑聲戛然而止:「聽聞佟家主有一女,生得聰明伶俐,天資過人,不知本座可有幸見得一面?」
「這?」勁裝漢子一席話說的佟榮面如死灰,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不知該如何應答。
「難道本座連見一見佟家孫女的資格都沒有?」勁裝漢子話雖然客氣,可卻冷得刺骨。
「來人,帶彤兒過來。」佟義不愧為老家主,關鍵時刻臨危不亂,以眼示意家丁。
「爺爺,不知道喚彤兒前來何事?」七歲的女孩已經很是懂事,進入正堂亦彬彬有禮。
「有位貴客想見見你。」佟義笑道,誰也不知道這位老家主心中在想什麼呢。
「彤兒見過貴客。」女孩絲毫不怯場,對著勁裝漢子盈盈一拜。
「此女果然天資過人。」閱人無數的勁裝漢子見到女孩後,忍不住讚嘆道。
「爹!彤兒還小,去那裡孩兒心中實在。。。。。。」佟榮心中極度崩潰,連忙求助佟義。
「你閉嘴!」佟義冷漠的打斷了佟榮,笑道:「上使對老夫這孫女可還滿意?」
「只有如此資質方可進秘隱城。」勁裝漢子點了點頭。
「上使恕罪,方才的確是佟榮不懂禮數!」佟義作揖道:「既然上使想見我佟家血脈,又豈可不見完全?」
「爹,孩兒將人帶來了。」佟華帶著一個十歲的男童,走進了很少踏足的正堂,說話也中氣不足。
「還不見過貴客!」佟義都沒正眼看佟華,只是冷冷說道。
「博見鬼貴客。」還未待佟華開口,男童率先朝著勁裝漢子施禮。
「這便是佟家那一對不受待見的父子嗎?」勁裝漢子不經意的看了這對父子一眼。
可只是一眼,讓他對眼前的男童來了興趣。那是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眸,可卻透露一股超出常人的堅毅。
「有意思!」勁裝漢子斂起笑容,鷹鷲的眼神若蒼鷹撲兔般刺向男童。
「貴客如何稱呼,容博奉茶。」男童不僅未迴避勁裝漢子的眼神,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你可以叫我鷹叔。」勁裝漢子笑了,那是一種遇見良才的笑。
「看來上使似乎有了答案。」佟義也笑了,他的謀算得逞了。
「願意跟鷹叔走嗎?」勁裝漢子朝著佟義微一點頭,對著男童說道。
「爹,孩兒應該跟著鷹叔走嗎?」男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佟華問道。
正堂中所有目光都盯著這對父子,男童更是等待著佟華的回應,可他卻失望了,等來的依舊是十年如一日的麻木。
「鷹叔,博願意跟你走。」男童心中暗嘆一聲,說道。
「你可想好了,咱們要去的地方可是人間煉獄。」勁裝漢子提醒道:「你現在依舊可以反悔。」
「不悔。」男童轉身朝著佟義、佟華磕了三個頭:「自今日起,我與佟家再無關係。」
此言便如一道驚雷劈在眾人心頭,在眾人還未緩過神來之際,男童跟隨勁裝漢子迅速離去。
恨嗎,當然恨!自記事以來,不知道何為快樂,心中的所想亦未得到過滿足,十年來在佟家不曾遭遇任何拳腳相向,可是那冷暴力便如枷鎖般封鎖並摧殘著一個幼小的心靈,使其懷疑自己作為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被毒液包裹的黑炎所發出的戾氣無法散去,不斷侵襲著佟博的意識,腦海中浮現出過去種種不堪回首的往事,使得他噴出一口血來。
「終於結束了!」呂琦狼狽的站起身來,看著濃稠的毒液將佟博裹了個嚴實,不禁長吁一口氣。
「哇!」花蓉迅速後撤,口中吐出一口毒液。
「你沒事吧!」呂琦只覺自己已經渾身脫力,艱難朝花蓉處移動的同時,不忘問道。
「無妨!只是內力過度損耗,調息一番便就好。」花蓉道。
「不過你是怎麼辦到的,畢竟翔雲那黑色火焰實在可怕了。」呂琦心有餘悸問道。
「心之毒!」花蓉一邊閉眼調息,一邊解釋道:「黑色火焰是很強,可越是強大的力量戾氣就越重,翔雲將這股力量引入體內本就需要分出內力去對抗反噬。」
「原來如此!」呂琦點了點頭:「所以你才故意與他比拼內力。」
「比拼內力只是一方面,畢竟維持毒人狀態也需要消耗大量內力。」花蓉繼續解釋道:「最重要是我釋放的毒液,能加重黑炎的戾氣,就好像在火上澆油那般。」
「好一手火上澆油!」呂琦贊道:「若是沒有你這位毒醫,這次說不定還真要栽在翔雲手中。」
「翔雲,當初你說不悔來這秘隱城!」勁裝漢子再次出現在佟博的腦海中:「如今你在煉獄般的地方獨自生活了三年,是否後悔當初的決定?」
「不悔!」當年的男童依舊堅毅。
「可依鷹叔看來,你心中的恨意卻絲毫未減!」勁裝漢子一語點破了男童心中所想。
「十年的恨意,哪能說減就減。」男童說道。
「是嗎?」勁裝漢子笑了笑,問道:「三年前,當你說出與佟家再無關係的那一刻,是什麼感覺?」
「快感,前所未有的快感。」男孩如實說道。
「鷹叔還記得,在你說出那話的一刻,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勁裝漢子笑道:「那一刻,你已經解開了佟家這個枷鎖,既然解開了枷鎖,那又有什麼好恨的呢,以你的心性所有的枷鎖都會被一個一個解開。」
「是啊,枷鎖解開了還有什麼好恨的呢。」男童喃喃道:「那些人再也不能對著我出言譏諷,再也能對我頤指氣使,再也不會有冷暴力了。」
「鷹叔說得不錯,所有的枷鎖都會被解開。」方才還煩躁不安,極熱攻心的佟博感覺到了絲絲涼意,混亂的意識也有了一絲清明。
「別愣著了,快用你的傀儡給他最後一擊。」花蓉見呂琦有點忘乎所以,立刻出言提醒道。
「是該有個了斷了。」呂琦陰陰一笑,操控傀儡朝著佟博襲去。
「散!」隨著一聲暴喝,附在佟博周身的黑炎驅散了毒液,並向外擴散。
襲擊佟博的傀儡被瞬間點燃,被黑色火焰吞噬。
「果然玩弄人心的對手最是可怕,利用冥火之戾差點讓博陷入了萬劫不復。」佟博緩緩睜開眼睛,護住身軀的黑炎盡數散去。
「怎麼會?」呂琦驚呼一聲,立刻撤去控制傀儡的絲線。
「竟然能破掉老身的心之毒。」花蓉心中大驚,可表面依舊不露聲色:「不過,你也強弩之末了吧。」
「是啊!以我目前的內力再也無法控制冥火之力。」佟博脫虛到盤膝而做,面對花蓉的說辭大方承認。
「真是虛驚一場,這次咱家終於可以多兩具珍貴的傀儡了。」呂琦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興奮道。
「是到了履行城中規矩的時候了。」花蓉亦冷冷說道。
「是啊!」佟博嘆道:「是到了解開枷鎖的時候了。」
「少廢話,咱家已經等不及了。」呂琦雙手中、食二指同時動了起來,一具傀儡持刀沖向佟博。
「為什麼,為什麼咱家動不了?」傀儡行至一半突然癱坐於地,呂琦方才還能靈活擺動的手指,瞬間麻木了。
「看看你的周圍。」解除了暗冥狀態的佟博一點都未慌張,很是風輕雲淡。
「這是?」不但呂琦自己,就連花蓉的目光也隨著佟博的聲音轉了過去,只見黑色氣體將呂琦完全包裹。
「冥火蝶!」面對呂琦,佟博眼光中滿是寒意:「這是暗冥狀態下特有的招式,即便這個狀態解除,可招式效果也不會消失。」
「嗯?」佟博的話音一落,花蓉也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束縛。
「胡扯,咱家根本不可能中那什麼狗屁招式。」呂琦拼命掙扎著。
「這個招式兩個缺陷。」佟博並不理會呂琦,繼續說道:「第一、冥火種必須在對手無察覺的情形下種在其體表;第二、需要持續釋放冥火之力,使其成長,若在這過程中被發現則前功盡棄。」
「所以你便拼命釋放力量攻擊,一來可以分散老身的注意力,二來可以使冥火種成長。」花蓉倒是一臉平靜,不似呂琦那般癲狂。
「這要多虧了婆婆的心之毒,才使這小小的火種迅速長成繭狀。」佟博說道。
「這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花蓉自嘲道。
「你不可能在咱家身上種下冥火。」呂琦依舊不停掙扎,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了。
「你與呂公公重未有過肢體接觸,是如何種下的冥火?」花蓉也疑惑不解。
「從控制人到被控制,這種事一定心裡落差很大吧。」佟博嘲諷一番,卻還是解釋道:「還記得那記隔山掌嗎?」
「原來那記隔山掌不是為了攻擊,只是為了種下冥火。」花蓉點頭道。
「時辰到了。」佟博輕聲道,一隻黑色的蝴蝶破繭而出,黑炎燃遍呂琦全身。
「不要啊,誰來救救咱家。」美麗而絢麗的火勢卻伴隨著陣陣慘叫,不能說不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老身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如何擺脫心魔的?」花蓉卻對此視為不見,只是淡淡的問道。
「多虧了院主了冰雲勁,才使博轉危為安。」佟博說道。
「她?」花蓉疑惑的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司若水,不解問道。
「要控制冥火之力,首煉其心,所以哪怕陷入心魔之中,心智也不會完成迷失。」佟博指了指司若水的方位:「司院主雖然失去意識,可不服輸的意志識依舊在與汝等抗爭,所以她所釋放冰雲勁助我恢復了清明。」
「冰?」花蓉見司若水身邊的寒氣竟將噴出毒液盡皆冰凍,不得不佩服佟博的觀察入微。
「老身輸得心服口服。」不知為何,此時的花蓉如釋重負。
「婆婆,其實。。。。。。」佟博開口道。
「成王敗寇,這個結局對老身來說再合適不過了。」花蓉打斷了佟博,靜靜端坐於火焰之中,任何蝴蝶將己吞噬。
「若是博還有餘力維持暗冥狀態,便能控制冥火蝶,可現在說什麼也晚了。」佟博輕嘆一聲,心中滿是惆悵:「解開枷鎖,總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