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把灶房的大鐵鍋刷乾淨,添上水,灶膛里塞了柴火點著。
然後回到屋裡,從空間拿出準備好的搪瓷大澡盆,把盆擦乾淨,擱在屋中間。
水燒熱了,她一桶一桶拎進屋裡,倒進盆里。
熱氣蒸騰上來,把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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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檢查了一下門窗,確認都關嚴實了,又拿毛巾把門縫堵上,這才把熱水倒進浴盆里,兌成溫的。
她又從空間裡摸出肥皂和幾片曬乾的艾草葉子,擱在盆沿上備用。
做完這些,她三兩下把衣裳脫了,蹲進盆里。
熱水漫過肩膀的那一刻,渾身的毛孔一下子全張開了,她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太舒服了。
她靠著盆沿泡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始洗。
頭髮已經好幾天沒好好洗了,在山上沾了草屑和土,她打了兩遍肥皂,才把頭髮搓乾淨。
她一邊洗一邊想,這日子雖然苦,但總算還能想辦法讓自己舒服一點。
洗完後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把髒水一桶一桶拎出去倒在院子角落的溝里,回來又把盆擦乾淨收好,窗台擦了,地面灑了水掃了一遍,屋裡收拾得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擦乾頭髮,梳順了重新編好盤在腦後。
然後把晾在炕上的藥材翻了個面,又挑了一些品相好的,用油紙包好,揣進挎包里,出了門往衛生所去了。
衛生所門口,孫大夫正坐在太陽地里碾藥。
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她:「哎呀,稀客呀。」
「這不從山上回來了立馬就來卡您了,」沈鵲應把挎包往桌上一擱,「我可給您帶了好東西。」
「啥好東西?」孫大夫把老花鏡往下扒了扒。
沈鵲應一樣一樣往外掏,孫大夫接過一樣樣看,越看眉頭越松。
看到最後,沈鵲應把那個油紙包遞過去:「這個得單獨裝給您。」
孫大夫打開一看,手停住了。
油紙里包著一小撮菌類,深褐色,傘蓋小而厚實,菌柄上有一圈明顯的菌環。
他湊近了看,又拿到窗邊對著光看,半天才抬起頭來:「這...這是榛蘑的變種?不對,這是...這是松茸?你們走的那啊?竟然有松茸?」
「北坡老柞樹林底下發現的,就一小片。我數了數,大概十來朵。沒捨得都采,留了根,明年還能長。」
孫大夫把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擱進藥櫃最上面那層抽屜里。
關好抽屜,他轉過身來看著沈鵲應,嘴角抿了又抿,到底沒抿住,咧開了:「你這丫頭的運氣真是不一般,還真給我長臉。」
「松茸這東西,我在這林場待了二十多年,就見過四五回回。上一回還是十年前,一個老獵戶從北坡撿回來的。」
「那您留著,回頭有用得著的地方。」
「用不著也得留著。」孫大夫把藥櫃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既然人都來了,就趕緊幫忙把藥材歸置歸置。」
兩個人正說著,一個家屬推門進來,是劉長貴的媳婦王秀芝。
她看見沈鵲應,眼睛一亮:「哎喲,沈知青回來了?我這還尋思你啥時候回來呢,老劉這兩天總念叨,說得等你回來再換藥,別人換的他嫌不利索。」
沈鵲應笑了一下:「那我看看,劉叔的腳好點沒?」
「好多了,都能下地走兩步了。」王秀芝說著,又看了看孫大夫,「孫大夫,您這是撿著啥寶貝了?笑得嘴都合不攏。」
「她給我找著松茸了。」孫大夫語氣里難得帶了點得意。
「松茸?」王秀芝瞪大了眼,「就是那種死老貴死老貴的蘑菇?我聽說縣裡收購站一年都收不著多少。」
「那可不咋的!」孫大夫瞪了她一眼,但嘴角還翹著。
王秀芝也不怕他,湊到沈鵲應跟前:「沈知青,你可真有福!」
「自打你來了以後,孫大夫這衛生所藥櫃都滿不少了。以前來拿藥,不是這沒有就是那沒有的!現在好歹能抓出幾樣來了。」
沈鵲應笑了笑就開始拍孫大夫馬屁:「還得是孫大夫教得好,不然我那能認得那麼多藥材?」
這話誇得著實是算不上高明,但是孫大夫還就吃這一套,聽完後嘴角更是壓都壓不下了。
「他?」王秀芝撇了撇嘴,「脾氣太臭,動不動就罵人。你比他強多了,說話溫溫柔柔的,上藥也不疼。」
孫大夫在旁邊哼了一聲:「嫌我脾氣臭,下回別來!」
王秀芝見狀立馬伸手指他,「看看看看,這狗脾氣又急眼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沈鵲應逗得直笑。
正笑鬧著,門帘又被掀開了。
賀慶山領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小姑娘扎著兩根羊角辮,穿件碎花小褂。
她長得白淨,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怯生生地跟在賀慶山身後,一隻手攥著他的衣角。
小姑娘頭上扎著兩朵頭花,一朵粉底碎花,一朵藍底格子,都是蝴蝶結的樣式。
沈鵲應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布料是她上次給賀慶山的那包碎布頭裡的。
賀慶山沒想到沈鵲應會在這,便蹲下來指了指沈鵲應:「小花,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沈姐姐。你的頭花就是沈姐姐給你的布料做的。」
小花抬頭看了看沈鵲應,臉蛋紅紅的,小手攥著賀慶山的衣角,小聲說:「沈姐姐好。」
沈鵲應彎下腰,跟她平視:「你好呀小花,你真漂亮。」
小花抿著嘴笑了笑,又往賀慶山身後縮了縮,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
賀慶山摸了摸女兒的頭,對沈鵲應說:「小花最近老犯毛病,胳膊上起疹子,癢得睡不著。老孫頭給看看。」
孫大夫把小花叫到跟前,捲起她的袖子看了看,胳膊彎那兒起了一片紅疹,有的地方已經被抓破了皮。
「還是老樣子,換季就犯。我上回給開的藥膏這麼快就抹完了?」
「孩子實在是癢的厲害,便多用了些,總覺著那藥沒之前好用了。」
沈鵲應看著那片疹子,想了想:「賀叔,小花這疹子,平時是不是碰水多?或者出汗以後沒及時擦乾?」
賀慶山一愣:「這孩子貪玩,成天在外頭跑,一腦門汗就回來,手也不洗就去抓東西吃。」
沈鵲應說:「這疹子怕濕怕熱,出汗以後得及時擦乾,手也要洗乾淨,指甲剪短一點,別讓她撓。撓破了容易感染,越感染越癢,越癢越撓,就成個圈了。」
沈鵲應說著把手伸進挎包,從空間中拿出幾片曬乾的艾草葉子,這是她剛才洗澡用剩的。
她把艾草葉遞給孫大夫:「您試試用干艾草煮水放溫了給小花擦洗,或者直接拿艾葉水調點爐甘石洗劑抹上。艾葉止癢消炎,比光用藥膏強。」
孫大夫接過艾葉聞了聞,想了想,點頭:「艾葉行。爐甘石也有,我調一瓶。」
他看了看賀慶山,「給娃娃洗衣裳的的時候肥皂少擱,清水多衝兩遍。」
賀慶山應了,又轉頭問沈鵲應:「踏查隊那邊怎麼樣?我今早上在食堂碰見張技術員,他說你表現不錯。」
沈鵲應說:「都好。張技術員帶得好,幾位師傅也肯教,學了不少東西。」
賀慶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這時候院外有人喊了一聲:「賀廠長!縣裡來電話了,讓您去接一下!」
賀慶山應了一聲,把小花往沈鵲應那邊輕輕推了推:「小花,你跟沈姐姐待一會兒,爸爸去接個電話,馬上回來。」
小花點了點頭,但還是攥著他的衣角不放。賀慶山蹲下來哄了兩句,她才鬆開手,乖乖坐到沈鵲應旁邊的椅子上。
賀慶山剛要走,院外又有人喊:「孫大夫!三隊老李家的孩子發燒,燒得厲害,您快去看看!」
孫大夫把藥碾子往桌上一擱,抓起診箱,沖沈鵲應說了一句:「你看著點門,我去去就回。」又對賀慶山點了點頭,兩個人前後腳出了門。
王秀芝剛拿了藥,本來還想跟沈鵲應再聊兩句,見這陣仗,也拿起藥包往外走:「沈知青,那我先回了,老劉還等我做飯呢。改天再聊。」
沈鵲應應了一聲,把王秀芝送到門口。
屋裡只剩下她和小花兩個人。
小花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懸著,晃來晃去。
她仰頭看了看藥柜上那一排排小抽屜,又看了看牆上的人體穴位圖,最後目光落回沈鵲應身上,小聲問:「沈姐姐,你在這兒幹活累不累?」
沈鵲應愣了一下,沒想到小姑娘會問這個。她坐到小花旁邊:「不累。姐姐幫孫大夫整理藥櫃,給人換換藥,不累。」
「那我爸爸呢?他累不累?」
「你爸爸管著整個林場呢,操心的事多,肯定累。不過小花懂事,不讓他操心,對不對?」
小花用力點了點頭:「我自己會穿衣服,會梳頭,還會幫爸爸掃地。」
沈鵲應笑了,伸手幫她把額前一根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小花真棒。」
小花抿著嘴笑了笑,過了一會兒又問:「沈姐姐,你一個人在這兒,不想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