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雲間戍,立馬劍門關。亂山極目無際,直北是長安。人苦百年塗炭,鬼哭三邊鋒鏑,天道久應遠。手寫留屯奏,炯炯寸心丹。對青燈,搔白髮,漏聲殘。公子勳業未就,妨卻一身閒。梅嶺綠陰青子,蒲澗清泉白石,怪我舊盟寒。烽火平安夜,歸夢到家山。」
破破爛爛的劍閣道上,有一馬隊停駐,約莫有十餘人。此時閣樓上有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站在城牆靠近懸崖的一角正故意高聲吟唱,似乎想要藉故淹沒飛流聲。看他容貌,中等的個頭,眉目如朦朧的遠山,皮膚竟白皙如女子,當得雅秀二字,可如此放浪無羈的形狀卻無半點俊公子的品質。
車架旁無論軍士還是服侍的隨行丫鬟都不敢抬頭望,軍士們還好,丫鬟們直接羞紅了臉頭埋得只能看這腳尖,前人登高是為祈福思故,公子登高卻是淨手吟詩。
那男子整好衣衫直接跳了下來,看了看面飛桃紅、低眉捏手的隨行丫鬟頓時笑道:「羞個什麼,回龍湯灑大劍溪,正好!嘿嘿,你們猜我方才遠遠得看見什麼了?」
「公子,您……過幾日就要面見陛下呢,明日出了蜀州地界,可不能這麼胡來了。」一個衣著酡顏色羅裙看似像個丫鬟頭頭的姑娘羞臊地瞪了一眼道,又問:「公子又瞧見什麼了?」
那男子神神秘秘地說:「離忘川客愁林的那幾位仙女,遠遠的跟著,就在那山後面。」
「噗呲」
聞言,那幾個姑娘登時笑了,有個膽大的天水碧衫丫頭打趣道:「公子,人家蘇姑娘可是說了,若是客愁林再收到你的淫辭艷賦,定要提劍去成都的,若你真見了她,她必見著了公子,那……公子這樣胡來,你不怕她飛劍斷……呵呵呵」
「哈哈哈哈」
一時間,其他丫鬟們也都紅著臉捧腹笑了起來,莫說他們,便是周圍的軍士都忍不住低頭偷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嗯,好像有理。」
接著,那男子猛地雙手叉腰,溫怒似地瞪了一眼眾人,恨恨地道:「哼,我會一一記下的,等日後回了成都,我會一字一句得向老夫人說你們對我這些沒有禮貌的待遇,作為你們的子衡公子,一路上又是如何受盡了你們的白眼和奚落,等著屁股綻蓮吧。」
原來這公子正是蜀州太守劉梓益的獨子劉芮-劉子衡。蜀中人言,劉子衡是紈絝里的頭子,裙釵里的英雄。蜀中的佳麗對他的大名可都是如雷貫耳,他對秦樓楚館的佳麗妖姬亦是如數家珍,不過許是世俗紅粉厭膩了,前幾年居然打起了離忘川掌門蘇幼情的主意,時不時伴著一些歪謅的淫辭艷賦,送些珠玉綢緞,不過都被蘇幼情一一拒在客愁林外,他卻不知收斂繼續胡作非為,最後蘇幼情實在不厭其煩,便命人送了一對斷舌而死的寒皋,果然嚇住了劉子衡,不曾想他竟然不知恥地改口說是為別人求娶的蘇幼情,卻不說人名,這便成了蜀中人茶餘飯後的笑話,不過此後卻也再不敢依仗身份造次了。
離忘川的人影自然沒看到,卻在幾人談笑間,聽見劍閣山那頭隱約傳來聲音,眾人極目遠眺,原來是正有四個轎伕抬著一定柔藍色的肩輿從山上迎面而來。狹路相逢,如此湊巧,軍士們頓時緊張地握緊橫刀,高聲喝問:「來者何人?」
那迎面而來的轎伕也是一愣,停在原地,抱拳回應道:「返鄉的,我們奉命送小姐回峨眉,路經此地還請諸位讓個方便。」
軍士們再問:「回峨眉?從何處來?」
轎伕又答:「長安。」
聽了這話,軍士們猛然抽出刀劍,拉滿彎弓,將劉子衡和一眾丫鬟擋在身後,低聲向一臉詫異的劉子衡說:「公子,山路崎嶇險峻,這幾個人抬著轎子卻氣定神閒,絕不是普通轎伕,又是從長安來的,小心為上。」接著,再次厲聲喝道:「為免誤會,請轎中人出來一見!」
幾個轎伕對視一眼,見對方如此狂悖無禮,都有些怒氣,正要爆喝回去,卻聽轎中忽然傳來聲音,「諸位大俠切莫動怒,小女子行止有禮、無干法紀,沒什麼不敢見的。」接著,便見一個身著桃紅色衣衫,腰間系著青綠色絲絛的女子捲簾走了出來,她身形苗條如柳,眉目如霧如煙,悠悠立在那裡,恰如青山中的一樹桃花,只看她微微欠身,柔柔地說:「小女子舒婉,因長安親人亡故,故而想返回峨眉祖籍投靠家姊,行經此地,還望諸位軍爺行個方便。」
眾人一見她柔柔弱弱、憔憔悴悴的小家碧玉模樣,這才鬆了口氣,一路上他們生怕是有人投劉子衡所好,弄個美人計,半道使什麼手段,此時便都回鞘松弓,正欲讓開一條路,卻見身後的劉子衡已經被舒婉的美色所迷,痴痴憨憨得呆立在原地,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不挪半寸,雙目都是精光。不禁汗顏,「咳咳,公子,這位姑娘要回峨眉了。」
「啊?哦,這是自然。」
劉子衡這才側身讓開山道,等轎伕們抬著轎子走過丈許,才搖著頭好似遺憾至極地長嘆道:「青泥小劍關,碧玉桃花面,哎,如此佳人,可惜她要回峨眉,我要去長安,這樣的異道殊途,可就生生錯過了呀!」說罷又過了幾息,也不知怎麼地,忽然對著就要遠去的轎子大喊一聲:「喂,姑娘,你在長安住哪裡啊,那邊既無親人,你走了,我可以去幫你看宅子,日後若是宅院有事,我還可以書信告知你呢,如何?」
聽了這話,眾人先是一愣,接著七情上臉,若非職責所在,實在不願站在他五尺之內。不過好在直到轎子遠去,也沒了聲音,或許是太遠對方沒聽見,劉子衡頓時滿臉愁緒。
然而過了稍許,眾人正要起行,忽然聽見下方的山道上傳來急促腳步聲,原來是一個轎伕急忙奔來,只看他遞上一張粉紅小箋拱手說:「富春坊,散花樓對面,沈園。我家小姐說,公子氣質非凡,必不是俗人,若不嫌棄,她許公子去了長安可以去那裡常住,但是有個條件,若有朝一日有一位姓陳的書生或是一個姓古的俠士去那裡尋她,還請公子務必先留下他,然後飛鴿傳書到峨眉這小箋中所注之處,小姐必有重謝!在下話已帶到,告辭。」
說罷,轎伕行了一禮便匆匆走了。
「噗呲……哈哈哈哈」
一時間,丫鬟們又笑作一團。那個綠衣的膽大丫頭笑得最是厲害,簡直直不起腰來,「一個陳書生,一個古俠士,公子呀,你便得了芳心,也是這個了呢。」說著,便豎著三根青蔥手指對他揚了揚,接著又好似極欽佩地說:「嘖嘖,看來這長安的女子果真不凡,可不像咱們蜀中的姑娘那麼獨寵你哩。」
劉子衡的臉早都綠了,許久才給了那丫鬟額頭一個暴栗,故作得意地說:「笑什麼?你們方才聽見人家舒婉姑娘說什麼來著,說本公子氣質非凡人,你們跟了我這麼久,怎麼就沒有這眼力呢。再笑,等到了長安,本公子去侯服玉食肉山脯林,把你們捆成一車都賣了去,我正好換幾個得心應手的使喚。」
說罷,抬手一看,小箋上字字娟秀,果真寫的是一個住處:「峨眉山下羅目縣丞褚清流。」頓時癟嘴譏笑:「哼,原來是一個縣丞家的姑娘,見了本公子,居然沒有認出來,真是叫人大大得失望。」說罷便將小箋收入懷中,催促說:「走吧走吧,先去芒山,然後去長安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