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57章 強行起陣

  其他弟子不明所以,只是看到師父的神情從緊張到恍然再到悲戚,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最後還是苗王之子鼓起勇氣,小聲道:「師父……?」

  相師這才彷佛從悠遠的思緒中被喚回。他看著眼前這些年輕、稚嫩的面孔,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強行收起了所有悲切,恢復了作為師長的沉穩與冷靜。

  「為師在中原,乃是一位相師,占卜問卦,測算吉凶。記得我曾經給你們看過我的羅盤。你們還記得嗎?」

  「記得。」弟子們齊聲應道,那羅盤複雜精密,天池、內盤、外盤,上面刻滿了天干地支、八卦五行,是他們最初感到神奇的法器之一。

  「這個山頂,」相師用腳點了點他們所在的這片被削得異常平整、寸草不生的地面,「被那個人用手段削平,然後在這裡,按照羅盤的格局,擺下了一個巨大的陣法。要想進入陣眼太乙洞之中,需要破了周圍一層層的巢狀陣法。羅盤中心往外,分別是兩儀陰陽陣、三才六爻陣、四象四宮陣、五行五賊陣。如今,我們剛剛破了最外層的五行陣,再往裡,就該是四象陣了。破陣需先尋陣,尋陣需先演化陣法。今天你們的幾位師父,就是演化了五行陣法,帶著我們衝過了五行陣的範圍。明天,我們需要重新推演方位,擺出四象陣,繼續往裡破。」

  這幾個弟子都是苗疆萬里挑一、聰明絕頂的苗子,起初聽得雲山霧罩,但很快便有人抓住了關鍵,臉色發白地問道:「師父,那……我二師父,是被五行陣反噬的?因為演化火行,所以……」

  相師打斷了他,聲音斬釘截鐵,「你們不要再想你們二師父了。下面我說的話,你們要聽清楚,記到骨頭裡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聲音提高,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送入弟子耳中:「等我們破完裡面的兩儀陣,便到了一元之處。一元陣守護的,便是太乙洞的所在。若是我們能堅持到一元陣最好,倘若……倘若我們全都死在了兩儀陣中,你們便從這裡,立刻退出去!然後去中原,找一個叫『神技司徒』的人。找到他,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他。他會告訴你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話語如同最後的囑託,沉重地壓在每個人心頭。話音剛落——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四周的空氣中,毫無徵兆地滲出了淡淡的紫色。那紫色起初極淡,如同水墨在宣紙上潤開,但轉眼之間,便濃重起來,翻滾著,升騰著,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速度快得驚人!這一次的紫霧,來勢遠比昨夜更加兇猛暴烈,只幾個呼吸的工夫,便將相師、弟子,以及他們周圍數丈方圓,徹底吞沒。

  五感盡失。

  世界消失了。光、聲音、氣味、觸感、甚至是對自身肢體的知覺,都在瞬間被剝奪。因為有了昨夜的經歷,這一次弟子們心中少了些最初的恐慌,但那種絕對的虛無,自身如同無根浮萍、又似在永無止境深淵中下墜的滋味,依然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冰冷與不適。

  當意識重新回歸身體,首先感受到的是透過眼皮的、微涼的晨光,以及身下堅硬粗糙的岩石觸感。弟子們陸陸續續掙扎著醒來,頭腦昏沉,如同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溺水。

  他們看到,相師早已站在他們身前不遠處。他背對著晨光,面向著昨日五行陣演化的方向,左手抬在胸前,手指正在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飛快掐算,右手則緊握著他那從不離身的古舊羅盤。他的背影挺得筆直,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那順著鬢角緩緩滑下、在初晨寒風中清晰可見的冷汗,透露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怎麼了?師父?是出什麼問題了嗎?」苗王之子揉著額角,撐起身子,啞聲問道。

  相師沒有回答。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指尖與羅盤之上,眉頭鎖成死結,嘴唇抿得發白,掐算的動作越來越快,幾乎帶出了殘影。額頭的汗水匯聚成滴,啪嗒一聲,落在他手中的羅盤天池中央,微微盪開。

  這一算,便是足足半個時辰。清晨的寒意逐漸被升起的日光碟機散,林間有了鳥鳴,但相師周圍的氣壓卻越來越低,越來越冷。

  終於,他掐算的動作猛地僵住。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骨,晃了一晃,隨後竟「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他臉上血色盡褪,一片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仍在緩緩蒸騰露氣的林海,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師父!」弟子們驚呼,想要上前攙扶。

  「全變了……」相師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的抽氣,「方位全變了!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

  方位全變,意味著昨夜以怪人性命為代價才推演確定、準備今日用以起「四象陣」的根基,已徹底失效!陣法根基如同屋之地基,地基既變,高樓無從起。四象陣若起不來,此次破陣行動便是無疾而終!

  昨日的犧牲,豈非白費?

  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方才的紫霧,從相師的腳底蔓延上來,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怔怔地坐在那裡,心如死灰。

  就在這絕望幾乎要將所有人吞噬的時刻——

  異變再起。

  相師左側的天空,毫無徵兆地,開始慢慢暗淡下去。並非烏雲聚集的那種陰沉,而是一種更為徹底的、彷佛光線被直接吸走的黯淡。相師若有所感,艱難地抬起僵硬的脖頸,抬眼望去。

  只見左側的整個天穹,深紫色的背景之上,濃重如墨的陰雲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匯聚、旋轉,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覆蓋了半邊天空的——太極陰魚!那圖案清晰無比,黑與灰的界限分明,緩緩流轉,帶著一種鎮壓天地的浩瀚與詭異。

  而在那巨大陰魚的「魚眼」位置,一道純淨的、熾烈的白光,如同開天闢地以來就存在的光柱,轟然穿透雲層,筆直地照耀下來!光柱連線天地,恢弘無比,將下方一片山林映照得纖毫畢現,彷佛神祇投下的目光。

  「強起兩儀陣?!」相師癱軟的身體猛地繃直,眼中爆發出極度的驚駭,甚至超過了之前的絕望,「別!是誰?!快停下!快停下啊!!!」

  他嘶聲吼叫,聲音因為焦急和恐懼而變形。他比誰都清楚,在方位已亂的情況下強行催動兩儀陣法,如同在崩塌的懸崖邊奔跑,唯一的結果就是……

  彷佛為了印證他最壞的猜想,那通天徹地的巨大光柱,僅僅形成了片刻,便如同力竭般劇烈地閃爍、搖曳起來,光芒迅速黯淡、渙散。

  天空之上,那剛剛成型的巨大陰魚圖案,也隨之扭曲、變形,邊緣開始潰散,彷佛一幅被水浸染的墨畫。

  「不——!」相師的吼叫聲戛然而止,化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知道,那個不知是誰、在何處強行起陣的人,此刻已然被狂暴混亂的陣法之力反噬,絕無生還可能。

  就在那陰魚圖案即將徹底崩潰消散的千鈞一髮之際——

  「陣起!!!」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從相師這群人右側的密林深處傳來!那聲音嘶啞雄渾,充滿了決絕的意志。

  隨著這聲暴喝,天空之上,那原本在左側即將潰散的巨大陰魚圖案,其殘存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勢」,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牽引,化作一道晦暗的氣流,橫跨天際,猛地灌注到了右側天空!

  右側的天空,同樣濃雲匯聚,瞬間形成了一個新的、小了一些、但卻穩固無比的太極陰魚圖案!

  緊接著——

  轟!!!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熾烈的巨大白色光柱,在右側陰魚魚眼處驟然爆發,貫通天地!光柱凝而不散,散發著磅礴而穩定的威壓,將右側山林照得一片璀璨,連深藏的林葉紋理都清晰可見。

  新的兩儀陣,在左側同伴用生命鋪就的殘跡上,被強行、悍然地立了起來!

  「方位不對!!」光柱之中,傳來了矮子師父那熟悉卻異常急促、彷佛用盡全力吼出的聲音,那聲音穿過光柱的轟鳴,清晰地傳來,「剩下的——靠你們了——!」

  話音未落,光柱之中,隱約傳來竹筒滾落、機關啟動又瞬間爆裂的刺耳聲響,夾雜著矮子師父最後一聲短促的悶哼,以及……某種彷佛來自遙遠時空的、縹緲的哭鬧之聲。

  所有雜音,下一秒,便徹底消失在光柱那穩定而浩大的光芒轟鳴之中,再無痕跡。

  右側的光柱,在矮子師父聲音消失後,出現了極其細微、卻令人心膽俱裂的顫動,彷佛支撐它的力量正在急速流失,即將步左側光柱的後塵。

  就在這新生的兩儀陣也岌岌可危、光柱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崩潰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悠長的鳴響,並非來自耳邊,而是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

  相師正前方,此刻顯得格外幽深靜謐的林海更遠處,無數微光憑空亮起!那些光點迅速流淌、勾連,形成一幅複雜玄奧的圖案,緩緩旋轉上升。

  又是一幅太極陰魚的圖案!

  這次的天空之上的陰魚剛起,相對應的位置便出現了陽魚,一道裹著漆黑濃霧的柱子從天空之上垂了下來。陰魚和陽魚在天空之上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

  兩儀陰陽陣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