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紅雲尋思著自己若與女媧她們走得過近,怕是會給她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眼下既然女媧自己都表示毫不在意,那紅雲自然也沒必要矯情,便直接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承蒙道友盛情相邀,那貧道若是不爽快應允,倒顯得優柔寡斷了,如此便叨擾道友了!」
本來他這一次出山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給后土送十二都天神煞陣圖,如今任務已經完成,自然是無事一身輕,去鳳棲山雖是計劃之外,但也挺好。
女媧必定是會成聖的,而且按照紅雲心中推測,她還會走在眾人之先,伏羲同樣也是一代大能,若與她們論道,自然能夠獲益良多。
「那就走吧!」
眼看紅雲終於鬆口答應,女媧臉上也露出了微笑,而後便化身一道神光,破空而去,率先朝前帶路。
見到這一幕,紅雲也不拖沓,轉而便跟著女媧一同飛去。
對於鳳棲山,紅雲雖聞其名,卻從來沒有拜訪過,自然也是不知其所在何方。
而跟隨女媧飛行了約有一日半,他們便進入到了洪荒中部偏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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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雲看著下方呈現大片綠色的山林,一邊在心中感慨著如今這洪荒靈氣卻是大不如前了。
鴻鈞還沒有合道的時候,世間靈氣還算充盈,但伴隨著這位道祖歸入天道之內,天道法則進一步健全,帝俊正式成立天庭,諸多妖神把持權柄,執掌世間萬事萬物,卻是使得妖族氣運大增,同時,那棲息在天地各處的妖族開啟靈智者的數量也是激增。
既然擁有了靈智,修行自然就不是什麼難事,連帶著對於天地靈氣的奪取也比以往更加激烈,這一情況所導致的直觀現象就是天地靈氣開始減退了。
這種變故才剛剛發生,尋常修士還察覺不到,可紅雲已經跨入准聖行列,就如通篇先前所言,進入到這一境界後,原本需要凝神去感悟的天道規則卻是變得輕易即可觸及。
所以,紅雲對於這些變化的感知也變得尤為敏銳。
「道友,就快要到了。」
女媧回頭看見紅雲的速度減慢了不少,便出言提醒了一句。
「好的,有勞道友了!」
紅雲被女媧的聲音喚回注意力,當即答了一句,同時將心中那些憂慮之念壓下。
其實,換個角度來看,巫妖兩族之所以爆發大戰,除了是因為對於天地權柄的執念導致雙方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之外,另有一個重中之重,那便是資源!
伴隨著兩族族群數量擴大,無論是妖族,還是巫族,都需要更為廣闊的環境容納自己的子民,而且修行也並非是只需要找個地方坐在那裡即可完事。
妖族需要吸納天地靈氣,巫族同樣也需要天地之間的煞氣供養。
即便不想修行,光是存活於世,就離不開世間萬物的供養,這便是環環相扣的生態!
至於說達到自給自足、自成一體的境界,拋開悟性等等且不說,在這段時間之中所需要獲得的資源便已經是一個難以估量的數目了。
若無節制的增長下去,哪怕世間只有一家一族,這方天地最終也會不堪重負,更遑論還有別的「競爭者」在搶奪田地資源了。
想到這一點,紅雲就愈發覺得唯有成道,方是解脫之路。
即便修行可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但除非成聖,方可真正歷萬劫而不磨,不然縱使逍遙於外,等天地大劫一起,自身因果與業力全被勾動,又有煞氣迷眼,稍有不慎,億萬年道行一朝喪,像這樣的例子從來都不少見!
女媧全然不知紅雲心中所思所想,此時又帶他拐了幾個彎,終於來到一座風景秀麗的山峰前停下了腳步。
「此處便是鳳棲山了!」
女媧給紅雲介紹了一下鳳棲山的來歷,表示其並非是洪荒土生土長的洞天福地,原本乃是一塊天外隕石,後落於洪荒大地之上,太古之時,又有元鳳在此處小住過一段時間,因此方才得名鳳棲山。
「原來還有這等來歷呀!」紅雲聽罷,緩緩點了點頭,轉而又夸道:「雖非洪荒自成之靈山,但此處靈氣充盈,絲毫不遜色洞天福地一流,況且若是貧道沒有看錯的話,當年元鳳落在此處,想必在山中經歷過一次涅槃重生,那鳳凰真火將整座山脈重新鍛鍊,便使其中根基愈發深厚!」
「道友果真是具有一雙慧眼啊!」
女媧含笑點頭,卻是認可了紅雲猜測為實,同時心中也為紅雲這眼力與推算能力感到驚訝。
這鳳棲山的來歷雖然不是什麼隱秘,但除了她們這些長於此山中者,或是與兄妹關係相熟之人,尋常修士自然不知其中緣故。
可紅雲明明是初來乍到,卻一眼就看破了玄機,除了說明紅雲有超乎常人的眼力之外,這往前回溯的推算能力也是遠超常人了。
女媧一邊期待之後與紅雲論道,同時開啟護山大陣,對其作出邀請。
紅雲跟隨女媧走進鳳棲山,而後抬眼打量四周。
只見這鳳棲山中,共有兩峰佇立,周遭山勢猶如龍蛇盤旋,又似百鳥朝鳳,共同拱衛兩大主峰。
除此之外,處處都有瑞氣騰騰,祥光萬道,環繞無數參天大樹,透出盎然生機,並有飛虹驚瀑等等天然景致,無數生靈在山中走動,皆是怡然自得,可見久受靈氣薰陶。
「道友,吾這『陋居』還不算委屈道友吧?」
女媧看紅雲認真地打量山中各處環境與景致,卻是笑著如此問了一句。
「道友說笑了,若此處都堪稱『陋居』,那貧道所居的火雲洞又成什麼地方了?」
紅雲同樣笑著回了一句,語氣很是謙遜。
就在他們二人說話間,一道溫和的聲音也是憑空響起。
「方才喜鵲繞樹三匝,鳴叫之聲不絕於耳,吾心中有感,只道是有貴客上門,卻不想竟是紅雲道友!」
一道神光落地,光芒散開,一個身著白袍、頭戴玉冠的男子面帶溫和淺笑,卻是沖紅雲拱了拱手,「多年不見,道友風采依舊,實在令人欣喜。」
「貧道見過伏羲道友!」紅雲笑著回禮,一方面就覺得果然不愧是兄妹。
女媧覺得自己等人之所以加入天庭只是為了回報帝俊當年相助的恩情,而並非是要依附對方,託庇於天庭之下,所以除了「在其位、盡其職」之外,私底下願意同何人結交,那本身就是自己的自由,輪不到別人指手劃腳。
而伏羲此時看到女媧帶著紅雲回來,同樣也沒有絲毫驚訝之色,更沒有因此而產生擔憂,語氣一派謙遜平和,彷佛他和紅雲還真是闊別多年又得重逢的老友一般。
紅雲在心中一陣佩服,而後便在伏羲、女媧邀請之下前往太華峰。
這太華峰便是鳳棲山上兩大主峰之一,乃是伏羲所居,與之相對的另一大主峰則是女媧居所名為太素峰。
紅雲雖然是女媧邀請過來的客人,但平日在外,都是以伏羲為主導,此時要招待客人,自然也是選擇去伏羲的那邊。
上了太華峰後,伏羲抬手一揮,數道青光閃過,一座蘆蓬平地結起,其中又有雲床小几。
三人進了蘆篷,彼此各按主客落座,伏羲又抬手一揮,自有一道山中靈泉被隔空引至此處,落到小几上的茶盞之內,而後那泉水無火自熱,瞬時已至沸騰,不過片刻,一陣茶香四溢。
「紅雲道友,請了!」伏羲端起茶盞,朝著紅雲微微示意,一旁女媧同樣也是如此。
「二位道友請了!」紅雲也不客氣,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只覺得這茶極其濃厚,順著茶水湧入腹中的還有一片片清涼的靈氣,卻是讓人喝了便覺得靈台清明,彷佛就連思維都變得敏銳了許多。
「紅雲道友有所不知,這茶樹乃是兄長早年間遊歷洪荒所得,當初所見共有三株,只是其中兩株不知為何,紛紛枯萎,僅僅剩下一株還有生機,兄長便將其移植回了鳳棲山,多年細心培育,方才有如此靈茶可供飲用。」
女媧喝著茶,同時笑眯眯地對紅雲說起了這茶葉來歷,而後又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道:「若尋常人登門拜訪,兄長可不會如此熱情招待啊!」
雖然明知道女媧是開玩笑,不過紅雲自然不能一笑置之,於是便放下茶碗,朝著伏羲道:「那貧道還真是有幸了,多謝伏羲道友!」
「哎呀,不過只是個頑意兒而已,道友與吾等兄妹也是故交,難得到此處,自然得略盡地主之誼!」
伏羲對紅雲連連擺手,表示這茶不值一提,這等做派,卻是讓一旁的女媧暗笑不已。
「對了,紅雲道友是怎麼會與你撞見的?」
伏羲將目光看向女媧,問起了她們二人為什麼會中途遇見。
他先前雖然心中有所感應,推算之後,得知將會有客人登門拜訪,但卻並不知其身份,更不明白這客人為何而來。
直到女媧把紅雲帶上山,伏羲這才明白是誰來了。
「兄長有所不知啊。」
女媧把自己如何撞見紅雲設法去除血腥魔氣的事情同伏羲說了一遍,而後頓了頓,見紅雲沒有要自己闡述的意思,就乾脆把冥河與紅雲鬥法也說了出來。
「竟有此事?」伏羲聽完女媧的話,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詫異之色,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其中居然還有這樣的故事。
不過緊接著,伏羲神色微微一變,卻是低聲道:「也是難怪了……」
他這話並非是喃喃自語,只是音量比起先前要小了不少。
女媧沒有聽清,便追問了一句:「兄長,你說什麼?」
伏羲道:「冥河之所以會誤入歧途,恐怕與我妖族還有一些關聯呢!」
因為女媧先前在敘述中提及了紅雲會和冥河鬥法,乃是因為早年間由一樁善因變惡緣,伏羲便猜測紅雲怕是早就知道了帝俊等人算計血海之事。
此時直言說出此話,一則是為了鋪墊後文,同時也想藉此來試探一下紅雲。
伏羲說完之後,女媧眉宇間現出一抹困惑,顯然不解此事會和妖族有何關聯。
反觀紅雲,則依舊是四平八穩,慢悠悠在那裡喝著茶。
見到這一幕,伏羲心中便已瞭然。
如今見自家妹妹很是好奇,伏羲索性也不隱瞞,就道:「陛下當初所得那朵紅蓮,就是從幽冥血海之中所取!」
這話一說出口,女媧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深意,臉上的困惑之色不禁消失,同時神情也是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她之前不知道這樁往事,在面對紅雲的時候,除了和對方推斷冥河究竟是因何而走入魔道之外,更是為其選擇感到甚為不值得。
然而如今經過伏羲這麼一講,女媧一下子就明白,倘若不是帝俊為業火紅蓮出手算計,冥河或許還在血海之中安心修行,那麼說不得也不至於落入魔道了……
一想到這裡,女媧就覺得麵皮發燙,卻是極為尷尬。
「或許和這件事情有一定關聯,但恐怕也並非是導致其轉修魔道的核心因素。」
紅雲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說了句場面話,既讓伏羲能夠下來,同時也避免了女媧繼續在那裡尷尬下去。
「吾卻是不知此事,只想著道友這造化神通甚是高明,便想邀請道友過府一敘,若能相互論道,取長補短,也不失為一樁機緣。」
女媧覺得自己可以選擇故作不知,然後順著紅雲遞出的台階跳過這個話題不提,可心中卻耿耿於懷,因此還是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本意。
紅雲點點頭,他當然知道女媧不知情,這會兒也說道:「貧道明白,因此先前也並非是故意避之不言,而是此事沒有必要說開,不然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說到這裡,紅雲又看了伏羲一眼。
這位一向料事如神,且以足智多謀而著稱,應當不可能不知道女媧不了解這種隱秘之事,卻故意在這個時候抖開,那伏羲的用意只怕也沒那麼簡單啊!
「呵呵,論道之事不急,紅雲道友既然來了,總是有機會能論上的。」
果然,只見伏羲笑著對女媧搖了搖頭,然後轉向紅雲,笑眯眯問道:「說來,吾心中倒是有一樁疑惑之處,既然道友來了,正好說與道友,也好請道友代為解惑!」